第5章

余咒缠身------------------------------------------ 余咒缠身，直到驶离山间土路，重新驶入市区的柏油马路，林晚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可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依旧止不住地发抖，掌心那朵干枯的槐花，像是烙在皮肤上的冰印，凉得钻心，怎么擦都擦不掉。，青山的轮廓渐渐远去，槐阴老宅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可那首诡异的童谣，却像附骨之疽，在耳边反反复复循环播放，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槐树槐，开白花，井里的娃娃要回家……”，一路飙车回了租住的公寓，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本该是熟悉的烟火气，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她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开门，反手将门反锁，又搬过玄关的鞋柜死死顶住，拉上所有窗帘，将窗外的天光与阴影一同隔绝，才瘫坐在玄关处，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混着冷汗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可短短一天时间，身世真相、母亲亡魂、姐姐怨魂、古井诡影，那些尘封的罪恶与血腥，像一把把钝刀，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割得支离破碎。，银质锁身依旧带着微弱的暖意，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绝境里仅存的庇护。林晚将长命锁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哽咽着呢喃：“娘，姐姐，你们安息吧，我会好好活下去，再也不回去了。”，逃离了槐阴老宅，逃离了那口吞人的古井，恐怖就会就此终结。母亲以魂魄之力封印了老宅，诅咒该随怨气一同被禁锢，那些亡魂的执念，终会随着距离消散。。，林晚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海里反复闪过大宅的画面，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可刚一入眠，噩梦便如潮水般将她吞噬。，她又被拽回了槐阴老宅的庭院，还是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四周漆黑如墨，只有古井泛着幽幽的青灰色光芒。姐姐林玥从井底一点点爬上来，湿漉漉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发丝间还挂着井壁的青苔与暗红色血污，碎花布裙吸饱了井水，沉甸甸地贴在瘦小的身躯上，裙摆滴下的水，落在石板上，发出的不是滴答声，而是像是腐肉落地的黏腻声响。，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窝，死死盯着林晚，嘴里唱着的童谣不再是慢悠悠的腔调，而是尖锐又沙哑，像破锣***骨头：“妹妹，回家……陪我……一起留在老宅……”，双腿却像被钉在了石板上，动弹不得。姐姐冰冷的小手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双手硬邦邦的，像泡发的腐木，指甲缝里嵌着乌黑的井泥，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刺骨的疼瞬间蔓延全身，手腕处传来黏腻的湿意，是血，还是井水，她分不清。，古井里猛地伸出无数双湿漉漉的小手，全都泡得发白皱缩，指甲尖利，朝着她的胳膊、腿、腰腹疯狂抓来，浓烈的腐臭与腥气瞬间将她包裹，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些小手拖向古井，井口黑漆漆的深处，仿佛有一张巨口，等着将她吞噬。“啊！”，腾地坐起身，浑身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睡衣、床单，连被褥都湿冷得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窗外夜色深沉，连月光都消失了，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耳边清晰无比的、细微的呼吸声。
那不是她的呼吸。
是孩童的，轻浅、冰冷，就在她的床头，一呼一吸，吹在她的脖颈处，带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槐花香。
林晚僵在原地，不敢转头，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摸索着按开床头灯，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亮房间，可那股孩童呼吸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她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腕上，赫然印着几道深青紫色的指印，指节分明，是孩童的手型，深深嵌进皮肉里，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青黑，触感冰凉刺骨，轻轻一碰，便是钻心的疼，那绝非梦境能留下的痕迹。
那根本不是梦！
姐姐的怨魂，根本没有被母亲封印在老宅，而是跟着她，一起离开了槐阴老宅，缠在了她的身上！
她慌忙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亮如白昼，可心底的恐惧却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得她喘不过气。她蜷缩在沙发角落，紧紧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房门、窗户，甚至每一个阴暗角落，总觉得那个小小的碎花身影，就藏在视线盲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接下来的几天，恐怖的异象没有一刻停歇，反而变本加厉，步步紧逼。
家里的水龙头，总会在半夜十二点准时自动打开，起初只是细流，后来直接喷涌而出，流出的水不是清澈的自来水，而是带着淡淡青灰色的浊水，飘着细碎的干枯槐花瓣，散发着古井里独有的腐臭腥气，关上不到一分钟，又会自动拧开，开关处，还会留下小小的湿手印。
她总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看到干枯的槐花凭空出现：沙发缝隙里、枕头下、刷牙的水杯里、化妆台上，甚至是她刚换上的干净衣服口袋里，一伸手就能摸到，冰凉干涩，带着怨气。有一次她做饭，掀开锅盖，锅里蒸的米饭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朵槐花，而那朵花的形状，和钥匙柄、古井石板上的扭曲图案，一模一样。
最让她崩溃的是，那首童谣再也不是偶尔响起，而是日夜萦绕在她身边。白天她坐着发呆，童谣在身后唱；她做饭，童谣在厨房角落唱；她走路，童谣跟在脚边唱。到了深夜，歌声更是清晰到极致，稚嫩的女童声，就在她的床边，绕着她的床一圈一圈走着，脚步声轻轻的，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和着童谣，像是在催命：
“槐树槐，开白花，
井里的娃娃要回家，
一更哭，二更爬，
三更找娘把头扎……”
林晚把门窗锁得严丝合缝，用棉花堵住耳朵，戴上耳机放最大声的音乐，可童谣声依旧能穿透一切，直直钻进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不敢睡觉，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姐姐惨白的脸和古井里的小手，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精神濒临崩溃，连镜子都不敢照——她怕看到镜子里，自己身后站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试过狠心摘下长命锁，可刚把锁从脖子上取下来，房间里的温度瞬间骤降十几度，冷得像冰窖，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滋滋作响，童谣声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破耳膜，手腕上的指印瞬间发黑发紫，疼痛感翻倍，仿佛有双手死死掐住她的手腕，要将她拖向黑暗。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重新戴上长命锁，那些异象才稍稍平息，可那份恐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她终于彻底明白，母亲的封印，只是暂时困住了老宅与古井的戾气，根本没能斩断她身上的死咒。她天生纯阴命格，是当年邪术指定的祭品，与老宅、古井、姐姐的怨魂有着血脉相连的羁绊，姐姐执念太深，认定她是唯一的家人，非要拉着她回老宅，永远相伴，永不分离。
而那口古井里，除了姐姐与林宗明的亡魂，定然还藏着更恐怖的东西，母亲的魂魄之力，根本无法将其彻底封印，一旦封印松动，所有的恐怖都会卷土重来。
这天傍晚，林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面色枯槁，眼神空洞，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往下撇，露出和老宅全家福里姐姐一模一样的诡异神情，她吓得猛地后退，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她要么被怨魂活活缠死，要么精神彻底崩溃，变成和当年姐姐一样的疯子，最终被拖回槐阴老宅，成为古井里的又一具枯骨。
她不能坐以待毙。
林晚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翻遍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那是她孤儿院时期的张阿姨，后来转行研究民俗**，见过不少诡异邪事，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再也绷不住，哭声嘶哑，把槐阴老宅的遭遇、亡魂缠身的异象，一字不落地全盘说出，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的张阿姨沉默了许久，语气凝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晚晚，你这是遇上了血亲缠魂死咒，那栋老宅聚阴几十年，怨气早就成了精，你又是纯阴之体，天生就是这些怨气的容器，根本逃不掉。想要彻底化解，你必须回到老宅，找到你姐姐林玥的尸骨，好好安葬入殓，再借助***的魂魄，超度老宅里所有亡魂，破了古井的诅咒，不然，你这辈子都会被缠死，永世不得安宁。”
回到老宅？
林晚浑身一震，牙齿都在打颤，想起古井里的诡影，想起姐姐冰冷的小手，想起那挥之不去的童谣，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江倒海。
她好不容易拼尽全力逃出来，怎么敢再踏入那个****？
可手腕上的指印还在发疼，耳边的童谣还在唱，床头的孩童呼吸声若有若无，她没有任何退路。
挂了电话，林晚紧紧攥着胸口的长命锁，指尖泛白，眼神从恐惧慢慢变得坚定。
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母亲和姐姐真正安息，为了彻底终结这跨越数十年的血腥诅咒，她必须回去。
槐阴老宅，她终究要重蹈覆辙。
这一次，她不再是懵懂闯入的羔羊，而是要直面所有藏在黑暗里的恐怖，亲手斩断这纠缠不休的噩梦。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房间里的童谣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姐姐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轻轻在她耳边呢喃：“妹妹，回家……”
林晚缓缓握紧了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的扭曲槐花，仿佛在灯光下活了过来，咧开一张哭泣的嘴，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归。
槐阴老宅的噩梦，远未结束，更恐怖的深渊，正在山中等着她，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