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火星神殿  |  作者:引力波垂钓  |  更新:2026-03-30
余烬------------------------------------------——也许是超七十二小时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他趴在控制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金属台面,右手还攥着早已黑屏的鼠标,指腹被台面硌得发麻。,他以为是闹钟。,尖锐得刺耳,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耳膜。程铭猛地抬头,颈椎传来 “咯噔” 一声僵硬的脆响,酸胀感瞬间窜遍全身。窗外是沉沉的夜,却未被黑暗彻底吞没 —— 远方写字楼的零星灯火缀在天际,车流缓缓流淌,勾勒出道路蜿蜒的轮廓,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穿透夜色,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微光,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凉。他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看清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00打头的国际长途前缀。“喂?”程铭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程铭先生?”电话那头传来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语速急促,压迫感扑面而来,“巴黎****网络犯罪调查科。您是量子幻想公司的法人代表?”,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他猛地坐直身体,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椅背:“我是,我是公司 CTO,埃文・诺兰才是 CEO……我们正在处理四季酒店4012套**件。”对方直接打断他,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字字砸在程铭心上,“诺兰先生已确认死亡,他切开了自己的颈动脉,当场毙命。”,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难忍。尽管早有预感,可这句话入耳的瞬间,他还是无法喘气。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带半分情绪:“另外两名法国公民目前在重症监护室,确诊重度脑损伤,尚未脱离生命危险。周翀呢?” 程铭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那位现场协助的助理周翀,他怎么样?你在事件发生前一秒,还在持续拨打诺兰和周翀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骤然强硬,带着审讯般的压迫,“我需要你解释,为什么一场‘游戏演示’,会导致一死两重伤?!”,大脑飞速运转,那些混乱的画面、埃文的嘶吼、玻璃的碎裂声,此刻全在脑海里翻涌。他潜意识里早已预料到这通电话,也清楚最坏的结果已然发生 —— 埃文死了,公司倒了,而他,必须直面这一切的后果。“警官。” 程铭的声音艰涩,喉咙干得发疼,“我需要了解现场发生了什么,周翀...…程先生,现在是你在接受调查。”对方的语气变得强硬,“你的员工不能提供任何有效信息,他声称自己只是个临时助理。我们需要你以公司负责人身份解释,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艰涩:“警官,这是一个……严重的意外。设备出现了未知故障,我本人不在现场……无法解释具体的细节……”
“故障?哼!”电话里传来冷笑,“程先生,如果你的公司开发了未获批准的医疗设备,并且一个‘故障’就能导致一人**,两人濒临脑死,这已经不只是商业事故了。你的员工周翀是重要关系人,如果他不能解释,那解释的责任就在你身上。”
程铭指尖微微颤抖。警方根本不信 “意外” 的说辞,他们需要一个能解释一切,一个能承担所有后果的人。埃文死了,而他,作为公司 CTO,是唯一的选择。
“周翀他只是个助理,是临时协助。他对技术细节和风险完全不知情!所有算法和参数都是埃文……” 程铭试图辩解。
“埃文死了!”警探粗暴地打断了他,“听着,程铭先生。我正式通知你,鉴于案件的严重性和你司设备的危险性,你必须立即前来巴黎接受调查。”
“立即?”程铭下意识地重复,大脑一片混乱 —— 公司的烂摊子还摆在那里,银行的最后通牒、员工的工资、供应商的**,每一件都足以压垮他……“我需要时间安排,公司现在……”,可他没有选择。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对方毫不通融,“我们要求你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巴黎****。如果你不能按时出现,我们将通过国际**组织发出通缉,请求中国警方协助强制你到案。到那时,你的麻烦会比现在多十倍。”
浓重的法式英语如同细密的针网,从四面八方试图刺穿程铭的防御。警方不会相信周翀的“不知情”,需要更有分量的人来承担责任。如果自己拖延或拒绝,压力会全部转嫁到那个年轻人身上。周翀会被当成从犯或替罪羊,在异国的监狱里面对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指控。
“我会配合调查…公司还有紧急事项必须处理…我会坐后天的飞机…”
“不是后天出发,是四十八小时内到达!”警探纠正道,“我们会正式照会贵国相关部门,确保你顺利出境接受调查。不要试图耍任何花招,程先生。这场事故的关注度远**的想象。记者已经围满医院和**局。”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刺耳。
程铭缓缓放下手机,手还在微微颤抖。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可这繁华,却与他无关。他身处的机房,只有冰冷的金属、低沉的嗡鸣,还有埃文最后的嘶吼在耳边反复回响。
四十八小时。后天就是期限。
此刻他有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开始。埃文善后?核心团队?银行沟通?周翀家属?每一件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公司的员工群组里有上千条未读消息。这次本该创造奇迹的路演,早就应该传来激动人心的结论。当消息迟迟不来,等待熬成了猜测,猜测发酵成怀疑,怀疑最终变成了群里此起彼伏的质问。程铭没有勇气一一查看消息,他强压着浑身的疲惫,在群组内发了一条极简的消息:“我需要去巴黎紧急支持一下,请各位自行安排工作。”
公司账户上还有103.87万。只有他和埃文清楚,在埃文的系统原型完成之前,公司已经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场路演,是他们赌上一切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曾以为,只要路演成功、吸引到新投资,之前所有的资金窟窿、员工薪资、供应商欠款,都能迎刃而解。可如今,这根稻草彻底灰飞烟灭,账面这一点余额,连一个眼前的棘手问题都解决不了。而他,早已用尽了所有能想的办法,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再也无计可施。
程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大脑陷入长久的空白状态。他知道,巴黎的这场事故,终将把他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连同量子幻想这家公司,都烧成一片灰烬。挣扎无用,强求无果,所有的难题都像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被疲惫的决断取代。既然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是徒劳,既然所有的问题都无解,那便不再纠缠吧 ——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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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铭回到家时,已近凌晨一点。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漫过玄关,驱散了深夜的凉意,也衬得这个家格外安静。他脱下沾着机房金属味的外套,瞥见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是妻子闻昕娟秀的字迹:
“医院有紧急手术,冰箱里有早饭,你们自己热一下。”
儿子程澈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白的屏幕光,还有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他轻轻推开门,屏幕上正是《废土 2137》那标志性的金属冷光废墟界面 —— 那是他和埃文一手打造的世界,此刻却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儿子戴着耳机,眉眼间满是专注,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起落,显然正沉浸在一场激烈的虚拟遭遇战里,丝毫没察觉他的到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混着心底的忧虑,猛地攫住了程铭。“几点了?该睡了!”他的声音比预想的更生硬,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戾气 —— 那是从巴黎那场灾难里带回来的、无处宣泄的火气,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儿子被惊动,猛地转头,看清是他时,眼中的专注瞬间褪去,换上青少年特有的不服管教的倔强,还有被打扰的不悦。“马上。”他简短地回应,停下手里的动作。**没离座位,双脚蹬着旋转椅退到门口,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关上了房门。
门锁闭合的“咔哒”声,像一记闷锤,把程铭到了嘴边的“明天还要上学”堵回了肚子里。他本想好好和孩子说说话,想问问他最近的学习,想弥补一下自己常年忙于工作的亏欠,可话到嘴边,却只剩生硬的呵斥。他太清楚,儿子对他早已没有多少依赖。如果不是今天,如果没有发生别的事情,程铭一定会再次打**门,和儿子展开一场关于“朝气蓬勃的少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辩论,最后在愈发浓烈的**味里不欢而散。可此刻,心底的焦躁被疲惫压得喘不过气,剩下的,只有排山倒海的无力 —— 他连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了,又怎么有资格去管教孩子?
闻昕一向把主卧整理得一尘不染,干净得有些过分,或许是她作为医生的职业强迫症。以前春节大扫除时,他还曾笑着调侃过她,可现在,他连**服的力气都没有。他不打算明早起来还要想着整理床铺。程铭转身回到客厅,和衣卧在沙发上。和公司有关的一切仍然在大脑里挥之不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找不到一丝突围的缝隙。即便回到了这个本该安心的家,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 妻子能独当一面,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子有自己的世界,不需要他的干涉。他像一个多余的人,连倾诉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想法并不能帮助他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程铭又从沙发上爬起来。儿子房间里的键盘声已经消失,程铭悄悄打**门,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儿子沉睡中的侧脸—— 睫毛垂落,呼吸均匀,没有了不久前的倔强,只剩少年人的青涩柔软。他轻轻带上房门,积压多日的委屈、疲惫与绝望莫名破闸而出,肩膀无声地颤抖,泪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蹲坐在门口,擦了擦眼泪,不敢发出呜咽的声音,怕惊扰了屋里的安稳。
站起身的时候,双腿早已麻得发软,每动一步都带着钝痛,他扶着墙壁,慢慢挪到厨房。心里想着,明天儿子还要上学,总得把早饭收拾得妥当些,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能为这个家做的小事。
妻子字条上说的早饭,是牛奶、果酱、面包,还有一盘用保鲜膜封得整齐的炒饭 —— 那是闻昕临走前特意做好的,藏着她从不言说的细心。看着这些简单却足够暖心的食物,程铭的鼻子猛地一酸,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过来:他所有的困扰,所有的挣扎,都源于他和埃文共同的梦想,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想。此刻,他终于彻底承认,有关量子幻想的一切,他已无力回天,公司的毁灭早已是定局。而和公司相关的所有重担 —— 刑罚的追究、债务的偿还、**的鞭挞,终将一股脑儿聚拢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他帮不上这个家,或许也未必是坏事。闻昕是医生,收入稳定,足够撑起这个家,让儿子安稳长大。反倒是他,如果留在家里,只会把自己的焦虑、绝望和满身的戾气,一点点传染给最亲近的人;更可怕的是,公司的债务**、铺天盖地的负面**,很可能会牵连到这个家,打碎妻子和儿子现有的安稳生活 ——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没有退路,只能去巴黎。电话里警探的威胁固然迫在眉睫,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记忆里周翀那张认真又纯粹的脸。那个年轻人,懵懂、忠诚,跟着他和埃文打拼,此刻却要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陌生的审讯,孤立无援。他不能逃避这份责任,必须亲自去巴黎,直面所有棘手的问题,查清路演事故的真相。
也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一丝重建的希望;即便逃不过定罪的结局,他也要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绝不能让自己工作上的烂摊子,继续摧毁妻子和儿子的生活。最少最少,他可以帮周翀洗清罪名,把对生活的希望和勇气,重新还给这个无辜又认真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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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是儿子的起床铃。
程铭正守在灶台边,准备往开水里下饺子。他在冰箱翻出一盒肉馅,想着离开前,至少***像样的父亲。他自己揉面、擀皮,动作慢却格外专心,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模样算不上好看,却足够填饱肚子。他特意给闻昕留了一份,仔细冻进冰箱。
六点四十五分,程铭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迎面撞见儿子乱蓬蓬的头发,和眼里满满的惊诧。
“我妈回来了?”儿子下意识开口。
“没,我包的,想给你们做顿饭。”程铭转身去厨房拿醋和碗筷。
“干嘛这么麻烦,我妈给我留…”儿子的话突然僵在嘴边,略显尴尬地接过餐具,默默坐下,慢慢吃了起来。
两人都在安静地吃,气氛有点微妙。程铭正想告诉儿子自己要出差,儿子抬起头来。
“挺好吃的…”
“馅儿味道还可以吧?就是卖相不好看…”听到程铭的自嘲,儿子嘴角轻轻咧了一下,表示附和。
“怎么…一大早包饺子?你昨天睡了么?”儿子终于问道。
“冰箱里正好有馅,没事就包了。”程铭把一瓶开盖的辣酱推到儿子饭碗前,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嗯…要出趟差,去巴黎。可能…会花挺长时间…”
“去干嘛?”儿子夹了个饺子,眼睛没看程铭。
“公司的事。”
儿子嘴里的咀嚼停了一下,然后咽下去,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哦,反正说了我也不懂。”
程铭被噎了一下,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量子幻想、神经接口、路演惨剧、警方传唤……这些复杂而沉重的事实,确实无法轻易向一个高中生说明,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疏离的清晨。他最终只是沉默。
尴尬的安静弥漫开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儿子很快吃完了饺子,收拾好书包。“我走了。”
“我送你。”程铭站起来,拿起早已放在门口的小行李箱,“今天起得晚,我担心你迟到。”
儿子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程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迟就迟呗,又不是第一次。”话虽这么说,他并没有拒绝。他拎起书包,迈步走向门口。
程铭心里一刺,意识到自己又下意识说教,惹来了儿子本能的反驳。他没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坐进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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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车流开始汇聚。车厢里一片沉默,儿子照例塞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这一次,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他主动摘下了一只耳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我们上课老师提到你了。”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哦?说我什么?他们知道我是**爸?”
“干嘛要告诉学校这些?!”儿子习惯性地怼了他一句,顿了十秒,又补充道,“是人机交互讲座,提到了你和埃文,说你们公司的智能剧情引擎。”
程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侧头瞥了一眼副驾驶的儿子。
儿子继续说,“我还查了下去年《人工智能前沿》对埃文的采访,那个引擎明明是你最后实现完成的,怎么不采访你?”
“埃文和我一起做的,技术上很难分清彼此的功劳。” 程铭的声音放轻了些,“我不擅长和媒体打交道,而埃文,他更享受那些聚光灯。”
“所以,你们是通过捕捉玩家的游戏动作和身体数据,自动创造最能吸引玩家的新剧情。”儿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真正的困惑,“但你们是怎么......预测玩家行为的?比如,我在玩一个末日僵尸游戏的时候,突然想切换到太空场景,你们的引擎怎么能给这种跳跃一个合理的过渡?”
程铭心中震动。他忽然明白,儿子昨晚的 “熬夜” 并非单纯的玩乐,而是带着好奇、笨拙地探究他的世界。那些他从未主动了解、也未曾知晓的碎片,此刻拼凑出一个对他的工作产生了真正兴趣、并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的少年。一股复杂的暖流裹挟着更深的愧疚涌上心头,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微小的得意。他想抓住这难得的契机,开口解释:“就像**妈会猜到你今天想吃什么……”
“绿灯了。”儿子一边把耳机塞回耳朵里,一边提醒他,他的车正在阻塞交通。
程铭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前行。他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释。“我们有玩家的实时数据,还让系统学习了海量的…”
异变陡生!
他的余光瞥见右边路口,一辆黑色的SUV毫无征兆地冲出,像一头挣脱束缚的野兽,径直朝着他们狠狠撞来!巨大的车头在程铭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只本能地猛向左打方向盘。
他看到儿子惊恐地张大嘴巴,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安全带,耳机从耳畔飞落;他听到儿子短促的抽气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看到安全气囊如同一朵巨大的白色花朵瞬间炸开;他感到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击,肋骨传来断裂般的剧痛……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金属扭曲的尖啸交织在一起,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混着刺鼻的安全气囊粉末扑面而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程铭狠狠掼向一侧,世界在剧痛中天旋地转,迅速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最后残存的听觉里,是儿子带着哭腔的、撕裂般的呼喊:
“爸——!”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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