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泥途问心  |  作者:来年夏天来年酒  |  更新:2026-03-30
拙拳立身寒窑温心------------------------------------------,青槐镇的土路依旧泥泞,踩上去黏着鞋底,走一步便要费上几分力气。屋檐下的冰棱融化了半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反倒给这冷清的小镇,添了些许烟火气。,还是同往常一般,天不亮便起身,先在土坯房的小院里,照着老乞丐留下的小册子,练上半个时辰的吐纳,再打一套《守拙拳》。,贴身藏着,只有每日晨起和睡前,才会拿出来翻看。册子上的吐纳法门,并无修仙引气的玄妙,只教人放缓呼吸,凝神静心,将周身气力沉于丹田,久而久之,便能让身子骨愈发硬朗,心气也愈发平和。沈砚没有仙根,不懂修仙之道,只照着册子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学,一招一式地练,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守拙拳》当真如老乞丐所说,招式笨拙至极,没有劈山断石的威猛,也没有腾挪躲闪的灵巧,只有站桩、出拳、沉肩、落步几个基础动作。站桩要稳,双脚如老树盘根,扎在泥地里,任凭风吹雨打,都不能挪动半分;出拳要正,拳心向内,力道由心而发,不骄不躁,不猛不烈;进退要缓,每一步都踩得扎实,不贪快,不图巧,只求立身中正。,沈砚站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双腿便抖得厉害,浑身酸痛,夜里躺在土炕上,连翻身都费劲。可他从没想过放弃,爹说过,做人要持之以恒,做事要脚踏实地,这点苦,比起爹娘离世的痛,比起挨饿受冻的难,根本算不得什么。他咬着牙,日日加练,从半柱香,到一炷香,再到如今的半个时辰,站桩时已然能做到纹丝不动,心无杂念。,练的不是**的本事,是磨人的性子。,他都想起爹说的“守心”,想起那块刻着“正”字的青石板,拳头打出的不仅是力道,更是他对世道的态度——不欺人,也不任人欺,身处泥泞,也要挺直腰杆,守住一身正气。,沈砚练完拳,额角渗着薄汗,身上的粗布棉袄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透着凉意。他拿起破布擦了擦汗,将小册子收好,便扛起柴刀和竹筐,往窑厂走去。今日窑厂赶工,要烧一批青瓷,需要不少人手搬瓷坯,他得早些过去,多挣两文钱,买块粗粮饼,再给王婆婆带半块,前些日子王婆婆病了,他一直惦记着。,就撞见了屠户家的儿子刘虎,带着两个泼皮,堵在路口。刘虎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专挑孤苦之人欺负,之前就抢过沈砚的粗粮饼,还推搡过他,沈砚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曾与他计较。,见沈砚过来,立马横眉竖眼地挡在路中间,斜着眼打量他,嘴里骂骂咧咧:“哟,这不是那个没爹没**野小子吗?听说你最近天天在院子里练拳,练那破拳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穷酸货。”,眼神里满是鄙夷与挑衅。,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攥了攥手里的柴刀,语气平静无波:“我要去窑厂干活,麻烦让让。让开?可以啊。”刘虎叉着腰,趾高气扬地说,“把你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再给爷磕三个头,爷就放你过去,不然,今**别想走出这老槐树。”,看向刘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我没有钱,钱是我搬瓷坯挣的,要留着买粮。我不会磕头,我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爹娘,不跪恶人。你敢骂爷是恶人?”刘虎顿时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朝着沈砚的胸口砸去。他力气极大,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沈砚必定要受重伤。
周围路过的街坊见状,都纷纷停下脚步,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刘虎蛮横惯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只能暗自为沈砚捏一把汗。有人小声叹息,觉得沈砚这孩子,又要遭罪了。
沈砚眼神微凝,没有躲闪,也没有挥拳反击,只是按照《守拙拳》的桩功,双脚瞬间扎进泥地,沉腰坐胯,身子微微一侧,避开刘虎的拳头,同时右手轻轻抬起,顺着刘虎出拳的力道,轻轻一引一卸。
这是《守拙拳》里最核心的“以拙卸力”,不求伤人,只求自保,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刘虎这一拳用了十成力气,收势不及,被沈砚这么轻轻一引,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一头失控的蛮牛,往前踉跄了好几步,重重摔在泥泞里,满身都是泥水,狼狈不堪,半天爬不起来。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瘦弱温顺、任人欺负的沈砚,竟然能轻易躲开刘虎的拳头,还把刘虎摔在了地上。刘虎的两个跟班更是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敢上前。
刘虎从泥地里爬起来,又羞又怒,脸上**辣的,当着这么多街坊的面,被一个穷小子摔倒,他觉得丢尽了脸面。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怒吼一声,再次朝着沈砚冲过去,拳脚齐出,招招都带着狠劲,想要狠狠教训沈砚。
沈砚依旧不慌不忙,始终守着《守拙拳》的章法,不主动进攻,只是稳稳站着,巧妙地避开刘虎的每一次攻击,再用卸力之法,一次次让刘虎扑空、摔倒。不过片刻功夫,刘虎就摔了三四次,浑身沾满泥水,气喘吁吁,力气耗尽,再也站不起来,只能躺在泥地里,恶狠狠地盯着沈砚。
“你……你等着,爷不会放过你!”刘虎放着狠话,却再也没勇气起身。
沈砚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我没想伤你,只是你不该欺人太甚。我守我的规矩,你过你的日子,往后别再来找我麻烦,不然,我不会再退让。”
他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是不愿与人争斗,可若是有人触碰他的底线,他也绝不会一味隐忍。老乞丐说,练拳是为了立身,爹说,做人要站得直,他今日所做,不过是守住自己的立身之本,守住心里的那把尺。
街坊们见状,都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沈砚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这孩子,心善,却也有骨气,不惹事,也不怕事,当真是个好样的。
沈砚没再理会躺在泥地里的刘虎,扛起柴刀和竹筐,径直往窑厂走去。一路上,不少街坊跟他打招呼,语气里满是和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
到了窑厂,窑主见他来得早,又念他平日里做事勤恳踏实,特意多给了他两文钱,还塞给他一块粗粮饼:“小砚,你这孩子实诚,好好干,日后窑厂有活,都先叫你。”
沈砚接过钱和饼,恭恭敬敬地给窑主鞠了一躬:“谢谢窑主。”
他搬瓷坯的时候,格外卖力,每一块瓷坯都轻拿轻放,不敢有半分马虎。这些瓷坯,都是窑工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若是摔碎了,不仅窑工们的心血白费,他也会过意不去。他做事,向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管别人看不看,都要做到最好。
忙到正午,沈砚歇了歇,拿出窑主给的粗粮饼,掰了一大半,用干净的布包好,打算给王婆婆送去。王婆婆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平日里最疼他,如今病了,他总得去照看一下。
走到王婆婆家,小院里安安静静,王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沈砚连忙进门,给王婆婆倒了碗热水,又把粗粮饼递过去:“王婆婆,您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王婆婆看着沈砚,眼里满是心疼:“小砚,你自己都吃不饱,还总想着婆婆,婆婆这把老骨头,没事的。”
“婆婆待我好,我记着。”沈砚坐在床边,给王婆婆掖了掖被角,“我以后挣了钱,给婆婆买白面饼吃。”
他陪着王婆婆说了会话,又帮着挑水、劈柴,把王婆婆的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才起身离开。临走前,王婆婆塞给他一个煮好的鸡蛋,说是亲戚送来的,让他补补身子。沈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攥着温热的鸡蛋,心里暖暖的,比吃了蜜还甜。
回到土坯房,已是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镇上,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沈砚坐在小院里,拿出那块刻着“正”字的青石板,轻轻摩挲着,又翻开那本破旧的小册子,继续研读。
他知道,今日得罪了刘虎,刘虎日后必定还会来找麻烦,这乱世之中,凡俗之人想要安稳度日,本就不易。可他不怕,他有《守拙拳》,有《静心诀》,有心里的那把尺,只要他守住本心,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他剥开王婆婆给的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着,蛋黄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肠胃,也暖了心。这世间,虽有欺凌,虽有苦难,可也有王婆婆的关怀,窑主的善意,还有老乞丐的馈赠,这些温暖,足以支撑他在泥泞中,继续走下去。
夜色渐深,沈砚再次练了一遍《守拙拳》,月光洒在他身上,少年的身影单薄,却格外挺拔。他的拳,依旧笨拙,可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坚定与沉稳,那是历经苦难却不曾磨灭的赤子之心,是身处微尘却不曾弯折的一身正气。
他不知道,青槐镇外,那两位曾路过的仙门弟子,早已将他的名字与心性,传回了所在的仙门。乱世之中,灵根出众者比比皆是,可心正守拙、身处泥泞却不染尘埃的少年,才是最难得的璞玉。
而沈砚,只一心守着他的寒窑,守着他的初心,练着他的拙拳,守着他心里的那把尺。不问仙途,不问前程,只愿日日行好事,夜夜心安宁,在这弱肉强食的乱世里,做一个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的凡人。
一套拳练罢,沈砚收势而立,望着天边的明月,轻轻握紧了拳头。前路漫漫,风雪犹存,可他的脚步,绝不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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