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彭君照例八点到岗，发现办公区里的气氛不太对。平常常常在茶水间聊天的几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位上，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沉默。，看到她进来，用眼神示意她坐下，然后飞快地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出事了。昨晚罗主管在业主群里跟业主吵起来了。”，翻到春江花园的业主大群。这个群有四百多人，平时主要用来发通知、公告和各种温馨提示。罗敏也在群里，但她很少发言，通常只是转发物业的通知。。彭君往上翻，事情的起因是二期的一个业主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内容是小区地下**的卫生状况——角落里堆着几袋垃圾，地面上有明显的污渍，照明灯也有几盏不亮了。@了赵明远和罗敏，说：“物业费一年交大几千，就这个服务？你们物业到底在干什么？”。她的回复措辞很官方：“感谢您的反馈。关于地下**卫生问题，保洁部每日两次清扫，可能存在个别时段卫生状况不佳的情况。我们会加强**频次。照明问题工程部已在排查，预计三日内修复。”，但那个业主不依不饶，又发了几张照片，是之前拍的，不同日期的，都在地下**不同位置，都有垃圾堆积的情况。“你们每日两次清扫？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不要拿官话套话来糊弄业主。我们交物业费不是请你们来演戏的。”：“请问您拍这些照片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如果是保洁人员非工作时间产生的临时垃圾，我们无法做到实时清理。如果您有更好的管理建议，欢迎提出。”，瞬间点燃了群里的情绪。好几个业主开始跟帖：“物业这是什么态度？业主反映问题还阴阳怪气的？就是，什么叫‘欢迎提出更好的建议’？我们又不是物业专业的，提什么建议？你们拿工资是干嘛的？罗主管，你这话说得太冲了吧。”
罗敏没有继续回复。但过了几分钟，一个没有备注真实姓名、只有网名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有些人就是没事找事，物业已经很辛苦了，还在这挑刺。”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彻底炸了。那个网名账号被其他业主质疑是物业的“托”，然后又有人翻出之前的几件事——门禁坏了半个月没人修、小区绿化带被踩成秃地、快递柜永远不够用——所有的积怨在那一晚集中爆发。
最后是赵明远在晚上十一点发了一条长消息，道歉、承诺整改、请大家**，才算勉强把场面压住。
但罗敏在群里的那两句话，已经被截图，在业主之间流传开来。
彭君看完聊天记录，抬头看向罗敏的办公室。玻璃隔断的百叶帘是放下来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她注意到罗敏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包拆开的烟——罗敏平时不抽烟，至少彭君从没见她抽过。
苏婉清又发来一条消息：“赵经理把罗主管叫去谈话了。听说业委会那边也在过问这件事。”
彭君打字回复：“那个帮物业说话的账号是谁？”
苏婉清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不知道。但大家都猜是罗主管自己用的小号。”
彭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午十点，罗敏从赵明远的办公室出来。她的妆容依然精致，步态依然优雅，但彭君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遮瑕膏没能完全盖住眼下的疲惫。
罗敏走到**部办公区，站在中间，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昨天群里的事，大家都看到了。我在这里做一个自我检讨——我在业主群里的回复措辞不当，引发了不必要的误会和矛盾。这是我的失误，我会承担相应责任。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在业主沟通中始终保持专业和克制。”
她说完这段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整个上午，没有人去敲那扇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彭君和苏婉清坐在茶水间。苏婉清一边扒拉着外卖盒里的米饭，一边小声说：“你知道吗，罗主管去年差点升了项目经理。”
“什么意思？”
“有一个新项目的经理岗位空缺，公司内部竞聘，罗主管报了名。她的笔试成绩是第一，面试成绩也不错，但最后上面批下来的人不是她。”苏婉清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人反映她‘管理风格太强硬，不利于团队协作’。”
彭君嚼着一块红烧排骨，若有所思。
“她在这个项目上做了六年**主管，你说她没有业绩吗？不可能。春江花园的物业费收缴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业主满意度也排在区域前五。但她就是升不上去。”苏婉清叹了口气，“有人说是因为她得罪的人太多了。她对业主也好，对下属也好，都是那种‘我说了你就照做’的风格，不太会绕弯子。”
“那赵经理呢？他怎么看这件事？”
苏婉清摇摇头：“赵经理是那种特别圆滑的人，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他跟罗主管是老人了，但他不会为了罗主管去得罪上面的人。做物业这一行，项目经理的位置看着光鲜，其实最不好坐——上面有区域公司压着，下面有业主盯着，中间还有业委会那群人，一个不小心就两头不落好。”
彭君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茶水间的天花板——那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婉清，你觉得罗主管那个小号……真的是她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在这个行业里，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不好。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物业**这个岗位，最难的不是处理投诉，不是催收物业费，而是在各种暗流涌动的利益和情绪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
彭君没有再问。
但她隐隐感觉到，这个看似平凡的物业服务中心，内部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一千二百户业主，十一个**管家，一个项目经理，一个**主管——这十几个人之间的关系网络，比七号楼和八号楼之间的消防通道还要曲折。
下午两点，彭君的手机响了。是孙建平打来的。
“小彭啊，我家那个天花板，你帮我催催施工方，什么时候来粉刷？我看了好几天那个水渍，心里不舒服。”
“孙老师您别急，我上午刚跟施工方联系过，他们说这周四上午过来。到时候我陪他们一起去您家，盯着他们把活干好。”
“好好好，麻烦你了。对了小彭，我有个事想问你——咱们小区的业委会换届，你知道吗？”
彭君愣了一下。她确实在公司的内部邮件里看到过关于业委会换届的通知，但因为是刚刚入职的新人，没有太关注。
“我知道这件事，但具体细节不太清楚。孙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是有问题，我是想参选。”孙建平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在这个小区住了十三年，看着它从新房子变成老房子。物业换过三家，业委会换过两届，每一届都说得天花乱坠，到最后什么事也没干成。我今年退休了，闲在家里也没事，想试试看能不能为小区做点事。”
彭君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孙老师，您参选业委会是好事啊。您对小区的了解比我们深多了，有您这样的人在业委会里，对小区的管理肯定有帮助。”
“我就是这么想的。小彭，到时候我要是选上了，你可得多支持我工作啊。”
“一定一定。”
彭君挂了电话，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行字：“孙建平，九号楼三单元101，有意参选业委会。”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信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将成为一张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