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卖生涯------------------------------------------，办得简单，却也算得上体面。，镇上、县里、警局都来了人。领导们握着他的手，说着安慰的话，送来抚恤金和荣誉证书，村干部和乡亲们也忙前忙后，帮着搭灵棚、守夜、张罗饭菜。整个小山村，从未像这几天这样热闹过，可这份热闹，落在王百万眼里，只觉得无比空旷、无比冰冷。，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泪水流干了，就只是呆呆地望着父亲的黑白遗像。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憨厚，笑容朴实，一辈子没享过福，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喝过一口好酒，最后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他唯一的儿子。。。“等我长大了让您享福”的承诺。，在乡亲们的帮助下，父亲和母亲合葬在了山坡上，两座小小的土坟紧紧相邻，从此，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直系亲人。，天气阴沉沉的，山风呼啸，吹得人浑身发冷。，从包里拿出用抚恤金买的东西——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一瓶不算名贵的白酒。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给父亲买酒。，他隐约记得，父亲偶尔会馋一口酒，可家里实在太穷，连饭都快吃不饱，哪有闲钱买酒。那些年，父亲连一口散装白酒都舍不得喝，总是默默把钱省下来，供他读书，给他凑学费、生活费。“爸，我陪您喝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往地上洒了一杯，白色的酒液渗入黄土，像是无声的祭奠。随后，他端起另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灼烧着食道，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
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借酒浇愁。
一杯接一杯，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酒精冲上头顶，意识开始模糊，悲伤却更加清晰。他趴在坟前，哭得像个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爸对不起我还没来得及孝顺您”。
那天，他醉了，也疯了。
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对着两座坟絮絮叨叨，说着小时候的事，说着自己的成绩，说着原本规划好的未来。
他在坟前守了整整三天。
饿了就啃一口烧鸡，困了就靠在墓碑上眯一会儿，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没说够的话，一次性全部说完。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王百万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整齐，衣服也尽量抻平整。再一次走到父母坟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不再只有绝望，多了几分近乎执拗的坚定。
“爸，妈，我要走了。”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您一直希望我有出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做到。”
“等我混出个人样，再回来看你们。”
说完，他弯下腰，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拜，告别了大山，告别了童年，告别了过去那个只懂读书的少年。
从今往后，他只能靠自己。
回到空荡荡的家，王百万简单收拾了行李。
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书包课本，还有那张印着“见义勇为”字样的荣誉证书，以及一笔不多不少的抚恤金——几千块钱。
学校的老师和校长得知消息后，特意赶来家里，劝他回去继续读书。
“百万，你成绩这么好，不高考太可惜了。”
“学校可以给你申请助学金、奖学金，还能发动捐款，你安心复习，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有困难我们一起想办法，千万别放弃学业。”
老师们语重心长，满心惋惜。在他们眼里，王百万是山里飞出金凤凰的希望，是整个学校的骄傲。
可王百万摇了摇头，态度异常坚决。
“谢谢老师，我不上学了。”
父亲不在了，家也没了。
他不想再靠着别人的捐助、同情过日子。他要挣钱，要活下去，要靠自己的双手，兑现对父亲的承诺。
知识改变命运，他信这句话，但不一定非要在教室里完成。
他婉拒了所有人的挽留，毅然**了退学手续。
几天后，王百万背着简单的背包，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花一百多块钱，买了一张最慢的绿皮普快车票。没有座位，他就挤在过道里，靠着背包，一路颠簸。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汗味和烟味，人声嘈杂，孩子哭闹，大人闲聊。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从连绵大山，到丘陵，再到渐渐出现的高楼大厦。
离家越来越远，距离江市——那座传言中遍地机会的南方大都市，越来越近。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像是把他的前半生彻底甩在了身后。
抵达江市时，已是深夜。
车站灯火通明，人流如织，高楼耸立，霓虹闪烁，一切都陌生得让人不安。这里没有大山的宁静，只有都市的喧嚣与拥挤。
王百万站在街头，一时竟有些茫然。
他兜里的钱有限，每一分都要掰成两半花。
他没有去住旅馆，而是跟着一群同样背着行李的打工人，钻进了城中村。
弯弯曲曲的小巷，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电线在空中杂**错，空气中飘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这里是江市最底层的角落，却是他唯一能负担得起的容身之所。
他花三百块钱，租下了一间不足十几平米的小单间。
房间狭小阴暗，只有一扇小窗，墙壁斑驳发霉，地面潮湿，一到晚上，偶尔还能听见老鼠窜动的声音。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就是全部家当。
可王百万已经很满足。
至少，他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安顿下来后，他立刻开始盘算生计。
没有学历，没有**，没有人脉，在这座陌生的大城市，他能做什么？
思来想去，只有门槛最低、来钱相对快的行业——送外卖。
他花四百块，买了一部屏幕有裂痕、反应迟钝的二手智能手机，用来接单。
又咬牙拿出一千多块，入手一辆电瓶不太耐用、外观破旧的二手电动车。车身锈迹斑斑，车筐歪歪扭扭，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武器。
注册账号，熟悉路线，培训上岗。
第二天一早，王百万便穿上**的外卖工装，骑着小电驴，冲进了江市的车水马龙之中。
这一干，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里，他见过江市凌晨四点的街道，也见过深夜十二点依旧灯火辉煌的写字楼。
酷暑天，太阳暴晒，汗水浸透工装，顺着额头往下淌，眼睛都被蛰得生疼；
下雨天，暴雨倾盆，雨衣根本挡不住风雨，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高峰期，车流拥堵，电梯排队，为了不超时，他常常一路狂奔，爬十几层楼梯是家常便饭。
他受过委屈，遭过白眼，被客户无理差评，被商家不耐烦催促，被保安驱赶，被**教育。
有好几次，因为赶时间，电动车打滑摔倒，膝盖、手掌擦得血肉模糊，他爬起来拍一拍灰，继续送餐。
疼吗？疼。
累吗？累。
可一想到父亲坟前的承诺，想到自己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所有的苦，他都咬牙咽了下去。
生活上，他抠到了极致。
一顿饭两个馒头配一包榨菜，是常态；
从不买新衣服，工装洗得发白、破了洞，缝补一下继续穿；
能走路绝不坐车，能喝自来水绝不买饮料。
除了房租、吃饭、电动车充电这些最基本的开销，他几乎不花一分多余的钱。
而省下来的钱，他几乎全部投入到了一件事上——学习。
“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忘记。
白天送外卖，晚上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便一头扎进书里。
营销管理、商业思维、经济学原理、消费者行为学、渠道运营、品牌策划……只要是和商业相关的书籍，他都买来啃。
看不懂，就反复看；理解不透，就上网查资料，看免费课程，做密密麻麻的笔记。
别人下班刷视频、打游戏、喝酒聚会，他在看书；
别人周末睡**、逛街玩乐，他在做数据分析。
更难得的是，他没有死读书。
送外卖的工作，反而成了他最天然的商业调研场。
每天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小区、写字楼、商场、学校、小吃街……他默默观察着人流走向，记录着不同区域的消费习惯，统计着各类餐饮单品的销量与热度，分析哪家店生意火爆、为什么火爆，哪家店冷冷清清、问题出在哪里。
他在脑海里搭建模型，模拟运营，推演成本、利润、客流、复购率。
结合书本上的理论，加上现实中的观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慢慢形成了一套完全属于自己、接地气又极具实操性的商业逻辑。
没人知道，这个每天穿着外卖工装、灰头土脸奔波在大街小巷的小伙子，肚子里藏着一套成熟的商业思维，藏着一颗不甘平庸、渴望大展拳脚的心。
他最大的念想，从来都不是一夜暴富、挥金如土。
而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一个真正的平台，让他不再埋没，让他的才华有用武之地，让他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兑现对父亲的承诺。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那天雨下得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路面湿滑无比，城市交通彻底陷入拥堵。
王百万抢了一单加急外卖，目的地，是江市市中心最顶尖、最气派的写字楼——诗岚集团。
整栋大楼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在雨幕中泛着冷光，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气质不凡，和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卖工装，格格不入。
他停好电动车，抱着外卖箱，一路小跑冲进大厅。
就在等电梯的间隙，他无意间抬头，看向大厅门口。
那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清冷干练。眉眼精致如画，皮肤白皙，眼神锐利却不失优雅，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正和几位西装革履的高管交谈，语气从容，条理清晰，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身居高位的笃定与自信。
周围的人，不自觉地对她带着几分敬畏。
王百万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林诗蕾。
诗岚集团的掌舵人，全城闻名的女神总裁。
年仅二十岁，便接过家族重担，短短一年，就稳住大局，执掌偌大集团，是无数人仰望、羡慕、甚至忌惮的存在。
那一刻，王百万的心跳，骤然失控。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狠狠扎了一下，生根发芽。
一个是高高在上、光芒万丈的女总裁。
一个是底层奔波、风雨无阻的外卖员。
原本，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可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将两人的轨迹，扭在了一起。
外卖还要继续送，日子还要继续过。
可从那天起，王百万的心，已经不在那辆破旧的电动车上，不在那一方小小的外卖箱里了。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要进入诗岚集团。
他要靠近她。
他要追求那份，连他自己都觉得遥不可及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