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寓】

月租八百------------------------------------------。，他投出了一百三十七份简历，收到了十一份回复，参加了六场面试，拿到了零个offer。他的本科文凭是一所普通二本院校的计算机专业，在北京这座人才密度高到令人窒息的城市里，那张纸和废纸的区别不大。。，他住在朋友介绍的一个短租床位里，八个人合租一套两居室，上下铺，月租一千五。每天晚上，他都要在隔壁床位的呼噜声和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中艰难入睡，然后在天亮之前被闹钟叫醒，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面试。，陈默正在吃一碗十二块钱的牛肉面——说是牛肉面，其实就是面汤上飘着几片薄到透光的牛肉。“哥，有个房子，二环内，月租八百。”。“合租单间，朝南，十二平，押一付一。就是……小区老了点。”，月租八百。这个价格在北京像是一个小数点被点错了位置的错误。陈默的理智告诉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可能是地下室，可能是隔断间，可能是那种需要侧身才能走进去的储藏室改的。：你没有挑的资格。“什么时候能看房？现在就行。我发你地址。”。出了地铁口步行七分钟，周边有商超有医院有公交站，甚至还有一个街心公园。小区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半条人行道。，时间像是往回倒了二十年。，露出灰色的水泥基底，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单元门口的声控灯坏了，感应器在空气中徒劳地闪烁，发出微弱的滋滋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了旧报纸和油烟的气味，墙壁上贴着已经发黄的小广告，一层叠着一层，最底下的那张已经看不清日期了。
七号楼，四单元，四楼。没有电梯。
陈默跟着中介爬楼梯的时候，注意到每一层的楼道拐角处都放着一面镜子。镜面蒙着灰，映出模糊的人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镜子的另一面看着他们。
“为什么每层都有镜子？”他随口问了一句。
中介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陈默几乎没注意到。
“老小区的讲究，挡煞用的。老房子嘛，格局不好，镜子能挡一挡。”
403室的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漆面已经斑驳，门把手磨得发亮。中介敲了三下，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沉闷。
没有人应。
中介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更重的力道。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微胖的男人，目测二十八九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他的表情很平，平到近乎空白，像是一个正在深度工作中被人强行打断的程序员，所有的情绪都被折叠到了面无表情之下。
“新室友。”中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格子衫男人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那个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扫描。像是在读取他的数据，然后存入某个分类明确的文件夹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陈默瞥见了房间里的景象——三块竖屏显示器排成一个弧形，每一块屏幕上都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代码窗口，角落里还有两块屏幕显示着陈默看不懂的波形图和数据分析界面。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每一张都写满了数字和日期，排列整齐，像某种复杂的密码系统。
“那是阿宅。”中介压低声音说，“住得最久的租客，三年了。人不坏，就是不怎么说话。”
中介带陈默看了房间。
朝南，大约十二平方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房东留下的灰色旧床单。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窗户。月租八百，押一付一，水电网费平摊。
房间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陈默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墙上有一片不太正常的色差。大约一米五高的位置，有一块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的墙壁略浅，像是曾经挂过什么东西，被摘掉之后，阳光和灰尘在墙上留下了痕迹。
第二，门背后的木板上，有密密麻麻的划痕。那些划痕有新有旧，最深的几道嵌进了木纹里，浅的只是刮掉了漆面。它们排列得并不规律，像是某种混乱的记录——或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抓挠。
第三，窗户的插销松了，关不严实，总是留着一条大约一厘米的缝。风从缝里灌进来的时候，会发出一种细微的、类似呼吸的声音。
“怎么样？”中介站在门口，语气急切，“这价格，明天就没了。”
陈默看了看窗户，看了看门背后的划痕，看了看墙上那片色差。
“签吧。”
中介从包里掏出合同，动作快得像是在拆**。陈默签字的时候，注意到合同上房东的名字被涂改过一次，原来的名字被黑色马克笔覆盖，上面手写了一个新的名字。
“之前的房东把房子卖了？”他问。
“啊，对，换了新房东。”中介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正常的产权变更，不影响入住。”
陈默没有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签字的时候，走廊尽头的404房间的门缝下，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皮肤蜡黄，手指的关节因为长期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变形，指甲修剪得很短，但指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疤痕。
那只手把一张纸条推到了走廊的地板上。
纸条折叠得很整齐，只有巴掌大小，用的是那种老式的横线信纸，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很久没有握笔的人用力写下的：
“别住进来。”
纸条在地板上停留了大约十秒。
然后走廊里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阵风，纸条被吹到了楼梯间的方向，旋转着落下了一层又一层，最终消失在了楼道的阴影里。
没有人看见它。
陈默拿着合同和钥匙走出春风里小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七号楼的四楼。
403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
404的窗户——没有窗帘，但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台上隐约摆着一样东西，形状看不太清，像是一个相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欢迎入住春风里7-403。以下是合租公约，请仔细阅读。”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图片，拍的就是那张A4纸打印的《合租公约》。
陈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他没有存那个号码。
但他也没有删掉那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