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市与千层面具------------------------------------------，阴雨初歇。。相反，地面上积聚的雨水混合着妖兽粪便和**的植被，在微弱的阳光下蒸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瘴气。，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混入了那群犹如行尸走肉般的灵农队伍中。。，王大虎手下的狗腿子——炼气二层的孙二狗，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他面前摆着一杆铭刻着微型阵法的青铜秤。“下一个！”孙二狗不耐烦地用带鞘的鞭子敲打着桌面。。老修颤巍巍地递上一个布袋：“孙爷，这是我这个月的五十斤灵米……”，将布袋往青铜秤上一扔。阵法微光闪烁，秤杆却没有完全平齐。“差了三斤！老东西，你敢短斤少两？”孙二狗猛地站起，一鞭子抽在老修的背上。“啪！”带着微弱灵力的鞭子瞬间抽碎了老修的粗布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老修惨叫着倒在泥水里，连连磕头：“孙爷，这秤……这秤不对啊！我在家称明明是够的……老子这秤是坊市执事堂发的，你的意思是执事堂在坑你？”孙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周围的灵农们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谁都知道那是特制的“八两秤”，但谁敢点破？这就是修仙界底层的剪刀差剥削，明火执仗，却又无可奈何。“拖下去，把他的下品法衣扒了抵债，人扔到外围去自生自灭。”孙二狗挥了挥手。。，双手奉上一个布袋和十几只干瘪的血蚜虫**。“孙爷，这是小人的灵米，还有……一点驱虫的收获，您看能不能抵一点火耗……”，将东西往秤上一扔。微光闪烁，堪堪达到及格线。
“算你小子识相，滚吧。”孙二狗毫不客气地将血蚜虫划入自己的私囊，挥手放行。
李长生唯唯诺诺地退下。他转身的瞬间，眼神中没有任何屈辱或是愤怒，只有一片冰冷。
他很清楚，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个月的地，被这黑心秤一扣，加上日常消耗，他现在全身上下的资产，只剩下两块碎灵石。这点钱，甚至买不起半瓶最劣质的辟谷丹。
如果不把昨晚那颗一阶下品无毒辟谷丹变现，他不出半个月就会因为灵气枯竭而死。
回到棚屋，李长生开始了极其繁琐的伪装。
去黑市卖出这种超越底层常理的东西，如果不做好绝对的伪装，那等同于举着火把在狼群中裸奔。
他没有使用任何改变容貌的法术，因为任何法术都会产生灵力波动，在那些黑市老手或者高阶修士的神识下，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他使用的是前世在顶级谍报组织里学到的纯物理伪装学。
他先是吞下了一颗某种微毒的草籽，这种草籽会让他的声带产生轻微的水肿，声音变得沙哑干涩，犹如砂纸摩擦。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错位声。这是凡俗武学中的“缩骨功”，生生将自己的脊椎压低了三寸，整个人变得更加佝偻。
他在左脚的鞋底塞入了一块边缘锋利的不规则碎石。每一次踩踏，碎石都会真实地刺痛他的脚心，迫使他的肌肉产生最自然的痉挛，从而改变他原本的步态和发力习惯。这种因为真实痛感而产生的跛行，连最敏锐的追踪大师也无法看出破绽。
最后，他在内衣里抹上了一层用廉价烈酒和某几种草药混合发酵的汁液，制造出一种常年酗酒、且身患某种慢性皮藓的底层落魄散修的气味。
穿上极其宽大的黑色斗篷，戴上一个只露出双眼的惨白铁面具。
此刻的李长生，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名叫“老酒鬼”的陌生人。
大渊坊市的地下黑市，位于坊市东南角的一片废弃矿洞中。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劣质萤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防腐药水的味道以及各种廉价香料混合的怪味。
摊主们大多蒙着面，像幽灵一样坐在自己的摊位前。交易双方往往用极低的声音交谈，或者直接用手势比划。
李长生跛着脚，步履蹒跚地穿梭在人群中。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精准地筛选着目标。
他不需要找那种门面最大的商铺，因为大商铺往往背后有着筑基家族的**，遇到没有**的散修拿出好东西，极大概率会直接黑吃黑。
他需要找那种孤狼式的、口碑相对较好的老油条。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摊主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摊位上摆放着各种残缺的妖兽材料和一些成色极差的丹药。
李长生挪步过去，蹲下身。
老妪仅剩的一只独眼像毒蛇一样盯着他，没有说话。
李长生用那沙哑得令人牙酸的声音，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收货？”
老妪微微点头。
李长生从怀里摸出一个肮脏的小布包，谨慎地剥开，露出了里面那颗被香灰和泥土均匀包裹、表面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一颗放置了十年的中品辟谷丹的药丸。
老妪起初有些不屑，但当她的手指触碰到药丸表面，指尖极其微弱的灵力探入其中时，那只独眼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这……”老妪差点失声叫出来，但她极力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的指甲轻轻刮开表面的一点泥土，露出了里面那圆润饱满、没有一丝一毫杂质的极品光泽。
没有丹毒！
在修仙界底层，丹毒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常年服用劣质丹药，毒素会在经脉中淤积，最终导致**崩溃、修为倒退。一颗没有丹毒的辟谷丹，不仅能提供精纯的能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温养那些受损的经脉！
老妪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酒臭味的跛子。
“你懂这东西的价值吗？”老妪用微不可闻的传音入密说道。
“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李长生冷冷地回答，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别废话，开价。”
老妪沉默了片刻。她原本想开个极低的价格，但这个跛子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一个经常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亡命徒。而且对方故意在丹药表面涂抹香灰伪装，说明对方极其清楚这东西的烫手程度，绝不是个可以随便忽悠的雏儿。
“市面上，劣质辟谷丹三块下品灵石一瓶。你这颗，品质极高，但毕竟只是辟谷丹，不是突破境界的丹药。我出四块下品灵石，买你这一颗。”老妪伸出四根干枯的手指。
四块下品灵石！
对于目前的李长生来说，这是一笔绝对的巨款。一个底层的灵农，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过能攒下两三块下品灵石。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而是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五块。少一块，我去西街找‘独耳’。”
老妪独眼一眯，“独耳”是黑市里另一个出价极狠的二道贩子。
“四块半，这是底线。老身也要承担倒手的风险。”老妪咬牙道。
“成交。”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四块下品灵石和五十块碎灵石落入李长生的掌心。这种沉甸甸的物理触感，代表着他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终于获得了第一口用来喘息的氧气。
交易完成的瞬间，李长生转身就走。
他谨慎地在黑市的错综复杂的矿洞中绕了三个大圈。
在第一个没有人的死胡同里，他脱下了黑色斗篷，换上了一件灰色的短打，扔掉了鞋子里的碎石，**缩骨功，变成了一个身形精悍的中年汉子。
在第二个路口，他利用一种特殊的药粉洗去了脸上的肤色和身上的酒气，换上了一件带着补丁的农夫装扮。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换了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和逃跑路线，他才小心地走出了黑市的隐秘出口。
在回棚户区之前，他去了一趟坊市的杂货铺。
他花了三十块碎灵石，购买了三十斤最劣质的灵米。这能保证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会被**。
然后，他用“捡漏”的借口，用一块下品灵石的极低价格，从杂货铺老板那里打包买下了一**袋“炼丹废渣”。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些炼丹学徒失败后产生的、蕴**火毒和极具侵蚀性的废料，一文不值，甚至处理起来都嫌麻烦。
但在李长生的眼中，这些令人作呕的废渣，却是一座未经开采的巨大金矿。
回到棚屋，锁好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长生将一大把漆黑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渣，郑重地投入了丹田内的造化铜炉中。
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嗡鸣，铜炉内部再次开始运转。
提纯进度：百分之一。预计完成时间：五天。目标：一阶下品补气丹（纯净）。
看着那缓慢跳动的进度条，李长生坐在冰冷潮湿的**上，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四块半下品灵石。这只是他撬动这个残酷修仙界经济体系的、极其微小的一个支点。
而在这种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日常积累中，他终将把这个吸血的世界，连皮带骨地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