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忠孝仁义”的黄狮精重生了------------------------------------------，变出了千百个小行者，一拥而上，当时拖倒猱狮，活捉了雪狮，拿住了抟象狮，扛翻了伏狸狮，金箍棒落下来了。，没有云端传来的“大圣且慢”，我的爷爷九灵元圣来不及救我，没有金光，没有神迹，没有神迹了。，像玉华州张屠户剁猪大骨那样，咔嚓一声，脆生生的。，我看见了这辈子最后一个画面：，猴子的毛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一脚踢开了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活了三百六十七年，没吃过一个人，没抢过一文钱，本分修炼，买根葱都要讨价还价半个时辰。最后就这么***了？跟随我的那些小妖也被随便打死了，我的兄弟们也都被弄死了，就因为我“借”了他们的兵器看看？，**，你们安排的这一场西游大戏，好没道理！，办个钉耙会，都是买猪羊牲口办宴席不吃人，在妖精里算得上仁；凡人甚至都敢来我洞府追讨买牲口欠着的银子，说明平日做事算的上义；对我爷爷九灵元圣，时刻惦念，有好事都不敢忘了他，可以说是又忠又孝。“忠孝仁义”的好妖怪了。，谁让你偷人家唐僧三徒弟的宝贝？***也算是咎由自取。，最后怎么混了个**普陀山的编制，成了守山大神了？，这样霞光万道冲云霄，瑞彩千条罩大地的好宝贝随便放在凡人院子里，不是勾引我吗？。
黑暗从四周涌上来。
然后……我发现自己飘起来了。
不是飞，是飘。轻飘飘的，像张纸。我低头看，地上躺着一具黄毛狮子的**，脑浆子流了一地，正是我。
哦，我死了。
真死了。
原来修行几百年，我这个妖怪的死是这么回事，没****来接，没****来锁，就自己这么飘着，看自己的**慢慢变凉。
玉华州七十里外，我那经营了十七年的洞府，还在烧，黑烟滚滚的。
我飘到洞口，想再看看我的家——那个每件家具都有账**的家。
一张八仙桌，三两银子，贞观十五年买的。
四把太师椅，每把八钱，一共三两二。
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三两。
灶台上那口铁锅，二两五。
……
我一件件数过去，越数心越疼。
不是疼东西没了，是疼——这些东西，我全付过钱了！
我黄狮精这辈子，连吃只鸡都要去集市上买，凭什么落得这么个下场？
就因为我没**？因为我爷爷九灵元圣只是个坐骑？因为我不够狠，不够恶？
我飘在半空，看着自己的**，突然很想哭。
可死人没有眼泪，不对，是死狮没有眼泪。
不知道飘了多久。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开始发臭，引来几只野狗，围着打转。
我想赶它们，手伸过去，直接穿过了狗的身体。
对，我死了。死透了。
就在我认命，准备就这么一直飘下去，飘到魂飞魄散的时候——
天上突然开了个口子，金灿灿的光漏下来，照在我**上。
然后，一只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疤痕，像玉华州最厉害的匠人雕出来的玉雕一样的手，伸出来了。
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一捞——把我从**里飘出来的魂魄，捞住了。就像从水里捞一片浮萍。
“黄狮精？”那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我想点头，发现魂体做不到，只能“嗯”了一声——如果魂体也能发声的话。
“你阳寿未尽。”那声音说，“按生死簿，你该活到贞观二十八年秋。”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我甚至能感觉到魂体在发烫。
“那我怎么死了？！”我吼，“孙悟空一棒子把我打死了！就在刚才！”
“是，你死了。”那声音承认得很干脆，“但这是‘非正常死亡’，属于流程外损耗。天庭不管，地府不收，轮回系统里没你这头狮子。”
我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是一个异数。”
异数？
什么玩意儿？
“简单说，”那声音解释道，“西游这场大戏，剧本是写好的。哪些妖怪该死，哪些该活，哪些该被收编，都有定数。你本来不在‘该死’的名单上，但孙悟空刚才那一棒，把你打出了剧本。”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慢慢说，“我就白死了？”
“按流程是。”那声音说，“但本尊不喜欢这种浪费。”
光越来越亮。
那只手把我从光里整个拉了进去。眼前先是一花，然后渐渐清晰。
我站在一片云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地。面前站着个人，青衫，布鞋，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可我知道他不是。
因为他身后，有九头狮子的虚影，若隐若现。
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虽然魂体下跪没什么声响。
“见过太乙救苦天尊！”
爷爷的主人！三界真正的大佬！他老人家怎么会……
“起来。”天尊抬手虚扶，“本尊时间不多，长话短说。”
我战战兢兢站起来。
“黄狮精，你生前坚持公平交易，不伤人命，不欺弱小——这在三界妖怪中，是异数。”天尊看着我，眼神像能把我魂体看穿，“本尊查过你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欠张屠户的五两银子，都记在最后一页。”
我低下头：“是……小的该死，到死都没还上……”
“这不是重点。”天尊打断我，“重点是，本尊需要你这种‘异数’。”
我茫然抬头。
“三界乱了。”天尊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石破天惊，“玉帝靠风雨雷电控制人间香火，**靠轮回地府收割信仰功德。妖怪吃人，神仙吃妖怪，层层盘剥，最后苦的是凡人，乱的是天道。”
我听得心惊肉跳，不敢接话。
“本尊想改改这规矩。”天尊说，“但改规矩，***打打杀杀——那没用。得从根上改，从‘怎么活着’开始改。”
他顿了顿，看着我：
“黄狮精，如果本尊让你活过来，给你一个地方，让你继续做你的‘公平买卖’——但不是只跟凡人做，而是跟妖怪做，跟神仙做，跟这天下所有愿意守规矩的做——”
“你干不干？”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活过来？
继续做买卖？
跟妖怪、神仙做？
“天尊，”我喉咙发干，“小的……小的只是个管账的……”
“本尊要的就是管账的。”天尊笑了，第一次露出笑容，“这满天**，个个都会打架，可没几个会算账。更没几个，像你这样——死到临头，还惦记着欠别人五两银子。”
他伸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一座山的虚影。山不高，但位置很怪，好像在天、地、冥三界的缝隙里，哪边都不靠。
“这是‘万汇川’，三不管地带。”天尊说，“本尊已经买下来了——对，付过钱了，跟地府签的契，跟天庭备的案，手续齐全。”
“本尊把这块地，租给你。”
“租金：你赚的钱，分本尊一成。不是香火，不是功德，是真金白银，灵石宝材。”
“期限：先租一百年。”
“条件：在这万汇川上，你给本尊建一个‘公平交易所’。规矩就按你生前那一套——明码标价，钱货两清，童叟无欺。妖怪来买东西，得付钱。神仙来卖东西，得***。谁要是赖账，本尊替你讨债。”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
“天尊，”我小心翼翼问，“小的要是干不好呢？”
“那你就再死一次。”天尊说得很直接，“这次本尊亲自送你进轮回，保证流程合规，给你投个好胎——当个账房先生，怎么样？”
我打了个寒颤。
“那……要是干得好呢？”
“干得好，”天尊看着我，眼神深邃，“你就不是妖怪黄狮精了。”
“你是什么，到时候你自己说了算。”
云海翻腾。
我看着天尊，看着那片叫“万汇川”的虚影，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魂体。
我想起我那烧成灰的洞府，想起我那一笔一笔的账，想起张屠户那张讨债的脸，想起金箍棒落下来时，我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老子还没还钱呢！”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魂体不需要呼吸。
“天尊。”
“嗯？”
“小的……小的能不能先预支点工钱？”
天尊挑了挑眉：“哦？”
“小的死前，还欠玉华州张屠户五两银子。”我认认真真地说，“人死债不死，现在小的活了，这债得还。您看，能不能先借小的五两？等交易所开张赚了钱，小的连本带利还您。”
天尊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云海翻涌，笑得九头狮子的虚影都在震颤。
“好！好一个‘人死债不死’！”天尊止住笑，一挥手，五两银子凭空出现，落在我魂体手里——虽然我现在摸不到，“这五两，本尊借你。利息按日一成，利滚利。”
我手一抖：“一、一成？！”
“嫌高？”天尊似笑非笑，“你可以不借。”
我看着手里的银子，咬咬牙：“借！”
“那就这么定了。”天尊袍袖一拂，“黄狮精，本尊送你回去——不是回你那烧光的洞府，是回三个月前。给你三个月时间，了结前缘，准备开张。”
“三个月后，万汇川见。”
光再次大盛。
我眼前一黑，感觉魂体被一股力量猛地一推——
再睁开眼时，我在豹头山虎口洞的主座上。
“贞观二十八年？”我愣了一下，人间的贞观哪有二十八年？
可那声音是天尊，他说的话，自然不会有错。
也许是三界的历法，与人间的不同吧。
不是魂体，是实实在在的肉身。手能摸到椅子的扶手，鼻子能闻到洞里熟悉的石土味，耳朵能听见小妖们在外头练棍棒的呼喝声。
我低头看手。
手里攥着五两银子，还热乎着。
账本就放在桌上，翻开到最新一页，墨迹还没干透：
贞观二十年九月初三，采购血食十具（未批）
新增债务：欠太乙救苦天尊五两银子（日息一成）
新增资产：万汇川地契一份（租期一百年）
当前目标：1.还张屠户钱；2.筹备万汇川交易所；3.活到开张那天
我看着那行“日息一成”，手又开始抖。
这利息，比黑风山放印子钱的熊*怪还狠。
可我抬起头，看着熟悉的洞府，看着外面透进来的阳光，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黄狮精，死过一次了。
现在，我活了。
还欠了一**债。
多好。
我抹了把脸，站起身，朝洞外喊：
“古怪刁钻！备礼！下山！”
小妖屁颠屁颠跑进来：“大王，备什么礼？去给祖翁请安吗？”
“不。”我把那五两银子揣进怀里，“去玉华州，找张屠户。”
“还钱。”
走出洞府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账本还摊在桌上，那一页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备注：这笔债，只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