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驾到——------------------------------------------。她知道，今夜，萧珩不会来。。他想知道，这个在新婚之夜被抛弃的才人，是会哭闹，是会怨怼，还是会心如止水。，她作为及笄之年便入主东宫的太子妃，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可如今，她却平静得可怕。，早在前世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就已经死了。。回忆这碎玉轩的每一个角落。前世，这并非她所居之处，但她曾陪着萧珩，亲自为这里题过一块匾额。她记得廊下的海棠开得极好，记得院角有一口枯井，甚至记得，这寝殿的窗户朝南，午后阳光照进来，会暖洋洋的。，将这碎玉轩的每一寸都刻在心里。。等他的下一步。，天光大亮，宫人们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时，外头传来了尖锐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盆里的水晃出来，溅湿了她的裙角。她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气都不敢出。，她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素衣，未施粉黛，长发如瀑，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晨般的冷冽。，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臣妾参见陛下。”，晨光从他身后涌入，将他高大的身影勾勒出一圈金边，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寝殿。
他没有让她起身，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压迫感越来越强。
沈微晚的背挺得笔直，膝盖渐渐发麻，但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在心里冷笑。
萧珩，你这套帝王心术，对我已经没用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平身吧。”
“谢陛下。”沈微晚起身，垂眸站在一旁，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萧珩踱步进来，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寻找什么证据。
沈微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沈才人。”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入宫前，都读过什么书？来了。”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陷阱重重。
若只说些女四书、列女传，那就是寻常庸才，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可若说些经史子集，兵法谋略，又过于锋芒毕露，对于一个六品侍郎的庶女来说，不合常理。
沈微晚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微微福身，声音轻柔恭顺：“回陛下，臣妾愚钝，自幼只随家中西席先生读了些《女诫》、《内训》，略识得几个字罢了。旁的，……便不曾读过了。”
她特意在中途加了一个轻微的停顿，仿佛是在努力回忆，又带了一丝身为庶女、见识浅薄的自卑与窘迫。
完美。
这才是沈微晚该有的样子。
萧珩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再问话，只是端起阿杏刚奉上的茶，揭开盖子，轻轻吹了吹热气。
沈微晚站在一旁，垂着眼，能清晰地看到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正是那双曾为她描眉、也曾亲手签下她沈家满门抄斩圣旨的手。
她的心口，像被一根针狠狠刺了一下。
不。
沈微晚，你不能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该是她出牌的时候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柔和：“陛下，这茶是新上的雨前龙井，您尝尝看。”
说着，她伸出手，准备为萧珩续上一杯。
萧珩没有抬眼，只是“嗯”了一声。
沈微晚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手腕微转，稳稳地将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玉般的茶杯中，茶香袅袅。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就在她转身，准备将茶杯亲手奉到萧珩面前的那一刹那——
她的衣袖随着身体的转动，微微扬起。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的角度。
就在这个转瞬即逝的瞬间，她袖口一寸见方的素白锦缎上，一抹淡墨点，清晰地映入了萧珩的眼帘。
那墨点，并非寻常不慎沾染。
它位于袖口边缘下三指的位置，角度微斜，像极了……像极了他前世批阅奏折时，总习惯性地用小指蹭过砚台，在奏折末尾留下的一道无意识的印记。
这个习惯，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留意。
除了……除了那个总会替他整理书案，心疼他手指被墨染黑的苏晚音，再无第二人知晓。
沈微晚能感觉到，在她转身的刹那，对面那道原本慵懒的视线，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空气中，茶香似乎都淡了。
那股雪松的冷香，带着凌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沈微晚捧着那杯尚有余温的茶，手，依旧稳得可怕。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萧珩手边的桌上，然后，缓缓退回原位，重新垂下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无心的巧合。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已经退到门边的阿杏和一众宫人，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上的气息……变了。变得好可怕，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猛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剩下烛火爆开一声轻响，和两颗同样在疯狂跳动的，属于重生者的心脏。
死寂。
殿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爆开一星细碎的灯花，那“噼啪”的轻响，在凝滞如水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微晚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刚才那个暴露了她所有秘密的动作，根本与她无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龙椅上那道目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她的后颈上。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萧珩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