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晚餐------------------------------------------，永安十二年，深秋。。，萧瑟的秋风裹挟着枯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远处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枝头上，发出凄厉的叫声，仿佛在预兆着什么。，不过二十几户人家，皆是靠山吃山的猎户与药农。，篱笆围成的院子里，正屋升起袅袅炊烟，一股肉香随风飘散。"哥！你又偷吃我的肉干！"，圆脸气鼓鼓的，活像一只炸毛的小仓鼠。她约莫六七岁，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两颗黑葡萄。，一个八九岁的男孩蹲在墙角，嘴角还沾着油渍，一副"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的欠揍表情。"冤枉！"男孩顾长安义正言辞，"我这是在替你试毒！万一有人下毒呢？""你每次试毒都是我遭殃！上上次试毒你把整块**吃了，我啃了两天骨头！""那叫深入一线，扎根基层，懂不懂？""上次试毒你把糖罐子打翻了！娘罚你跪搓衣板！""那叫体验民间疾苦！"，小脸涨得通红："你等着！等爹回来我告你！""告去呗。"顾长安翻了个白眼，"爹最疼我了，能把我咋的？"
"才不是！爹最疼我！"
"爹疼你是因为你傻。"顾长安语重心长地说，"傻人有傻福，知道不？"
"你才傻！"小姑娘气得眼眶都红了，"***都傻！"
顾长安："……妹妹，我全家包括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
院子里那条大黄狗被哭声惊动，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了。它对这个场面早已见怪不怪，每天至少演三遍。
这男孩便是这家的长子，顾长安。
要说这名字，也是有来由的。顾长安出生那天，**顾青峰翻了两天字典，最后拍板："就叫长安！盼着这小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至于这名字后来有没有应验，那是后话了。
而那小姑娘，是他嫡亲的妹妹，顾小鱼。
"小鱼"这名字的来历更有意思。顾小鱼出生那天，青**下了一场大雨，山洪暴发，**在河边捡到了一条搁浅的大鲤鱼。那鲤鱼又肥又大，足有胳膊那么长，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当时他娘林氏虚弱地躺在床上，抱着刚出生的女儿问："当家的，给孩子取啥名？"
**抱着那条比脸还长的鲤鱼，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叫小鱼！"
林氏看了看那条鲤鱼，又看了看女儿："……这名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一本正经地说："不俗！我看这鱼就是老天爷送的！说明咱闺女有福气，能逢凶化吉！"
林氏叹了口气："行吧……"
那条鲤鱼当晚就被**炖了。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他娘连喝了三碗，气血双补，奶水充足。
顾小鱼本人对这个来历一无所知，此刻正蹲在墙角，拿着一根树枝猛戳她哥。
"别戳了别戳了！"顾长安抱头鼠窜，"再戳我真生气了啊！"
"你天天偷吃我东西！我**两下怎么了！"
"那是你吃得太多了！爹娘赚点钱多不容易，你一个人能吃三人份！"
"你才吃得最多！你看看你那肚子！"
"我这叫**肚里能撑船！"
"你撑什么船！你连隔壁王叔家的大黄都喂不饱！"
隔壁王叔家的大黄狗在墙那边汪了一声，仿佛在表示**。
顾长安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叫什么叫，有本事你过来咬我啊！"
大黄狗呜咽了一声，委屈地把头埋进了爪子。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安静。
方才还热闹的村子，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鸡不叫了，狗不吠了，连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嘘——"顾长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眯了起来。
马蹄声。
不是一辆两辆，是一群！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闷雷滚滚而来，又像是某种巨兽在逼近。
"哥……"顾小鱼悄悄扯住顾长安的袖子，声音有点发颤。
"没事。"顾长安握了握妹妹的手，"可能是哪路镖局路过咱们村，别怕。"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紧紧盯着院门。
炊烟还在升起，锅里还炖着肉，娘还在厨房里忙活，爹一大早就去镇上卖药材了。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顾长安的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王叔家的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不是睡着了，是被吓晕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口。他身材高瘦，动作却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身后，还站着三个人，同样的一身黑衣，同样的人手一把带血的刀。
那为首的黑衣人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朝屋内走去。
顾长安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认得那把刀上的血。那颜色，那气味——是人的血。
"等一下！"顾长安挡在黑衣人面前，虽然腿在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家干什么？"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没有一丝感情。
"目标在宅子里。"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两个小的，先留着。"
"楼主说了，那个女娃要活的。"
楼主？什么楼主？
顾长安的脑子飞速转动，瞬间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串门的，他们是来**的。
"小鱼，跑！"顾长安猛地推开妹妹，"快去找王叔！"
顾小鱼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却没跑，反而死死抱住哥哥的胳膊："哥！我怕！"
"别怕！哥在！"顾长安把妹妹护在身后，"你快跑，去王叔家！"
可那黑衣人只是挥了挥手，两个同伴便绕过他们，直接踹开正屋的门闯了进去。
然后——惨叫声响起。是**声音。
"啊——！"
顾长安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想要冲进去，却被那为首的黑衣人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放开我！"他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些**！"
黑衣人松开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顾长安爬过去，抱住母亲的身体。
娘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地往外涌，已经流了一地。
"娘——！"顾长安嘶吼起来。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屋内传出一声闷响——那是爹倒在血泊里的声音。
顾长安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样。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眼中的泪水混着血丝，满是仇恨。
"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爹娘……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黑衣人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有人出得起价钱。"
就这么简单。一条命，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眼中的仇恨——只值"有人出得起价钱"。
顾长安死死记住了这句话。也记住了那张藏在斗笠下的脸。
就在这时，另一间屋里传来顾小鱼的尖叫："娘——！爹——！"
顾长安拼命挣脱，朝那边冲去，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一脚踹在胸口，撞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看着妹妹被两个黑衣人拎起来，塞进麻袋。
"不要！"他嘶吼着，"放开我妹妹！"
"小鱼！"
"哥！救我！"顾小鱼在麻袋里拼命挣扎，哭得撕心裂肺，"哥！"
"小鱼！"顾长安拼命爬过去，抓住妹妹的腿。
黑衣人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却还是不松手。
"放手。"黑衣人的声音冰冷。
"不放！"顾长安咬着牙，"你们这些**！放开我妹妹！"
"有骨气。"黑衣人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可惜没用。"
他抬起脚，朝顾长安的头踹了下去。
顾长安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长安在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被扔在村口的草丛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爹**。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在燃烧，**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他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了娘。
**眼睛还睁着，手指着北方。
顾长安跪在娘身边，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小鱼呢……小鱼去哪儿了……"
他四下张望，可哪里都没有妹妹的影子。
"小鱼！"他大喊，"小鱼！"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
他蹲下身，在**遗体旁边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了。
直到火灭了。
直到他身上的血干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家没了。
爹娘死了。
妹妹失踪了。
他九岁，在这世上，孤身一人了。
就在他绝望到想要就此死去的时刻，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喂，小子，还活着吗？"
顾长安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乞丐叼着根稻草，站在不远处。
"你……你是谁？"顾长安的声音嘶哑。
"我？"老乞丐打了个哈欠，"一个路过的老头子。"
他走过来，看了看四周的惨状，叹了口气："来晚了。那帮人下手真快。"
顾长安死死盯着他："你看见我妹妹了吗？她被人带走了！"
老乞丐点点头："看见了。被一帮人带走了，往北边去的。"
"我要去找她！"顾长安挣扎着站起来。
"就你这样？"老乞丐上下打量着他，"饿得皮包骨，连站都站不稳，还没走出这片山就得喂狼。"
"我不管！"顾长安咬着牙，"我要去找小鱼！"
老乞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小崽子倒是有骨气。"
他蹲下身，与顾长安平视："想找**妹？"
"想！"顾长安拼命点头。
"那就跟老子走。"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老子教你本事。"
"等你学成了，再去找她。"
"你……你愿意教我？"顾长安不敢相信。
"不教白不教。"老乞丐撇撇嘴，"你这小崽子，老子看着顺眼。"
"再说了——"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那帮人的来历不简单。暗影楼，听说过吗？"
顾长安摇摇头。
"没听说过就对了。"老乞丐吐掉嘴里的稻草，"那是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专门给有钱人干脏活的。"
"**妹被他们带走了，说明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想要把她找回来，你得比那群老鼠更厉害才行。"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老头说得对。以他现在的本事，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去找妹妹？
可是——
"我跟爹娘保证过。"他的声音沙哑，"我会保护小鱼。"
"我答应过她，哥会来找她的。"
"我不能让小鱼一个人。"
老乞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好。"他点点头，"有种。"
"走吧，小子。"
"跟老子去学本事。"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顾长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曾经的家，曾经的村庄，曾经的爹娘。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爹，娘，小鱼，等我。
我会变强的。
我会找到小鱼。
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然后他转身，跟上了老乞丐的脚步。
而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
他的眼睛深处，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那是**破妄金瞳**。
在父母惨死的那一刻，在失去一切的那一刻，他觉醒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那道金光让他看见了什么——
老乞丐的身上，没有红光。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点恶意。
这个人，可以信任。
这是他九年以来，第一次用这双眼睛看人。
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