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狗的最后一夜------------------------------------------，**南山区科技园，某互联网公司办公室。，眼睛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他已经改了十二版方案，现在是第十三版。甲方说要“年轻化”，老板说要“有调性”，产品经理说要“可落地”，运营总监说要“有爆点”。，被夹在中间来回碾。，口水流到键盘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林渊看了一眼，有点羡慕。王磊负责的项目下周才上线，今晚只是陪他加班。好兄弟，讲义气，但帮不上忙。——凉的，苦得像中药。他皱眉咽下去，继续改方案。，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小林，这个月房租该交了，1800，别忘了哈。：4873.62元。这个月还要还花呗1200，给老家母亲转1000，剩下的连吃饭都不够。他叹了口气，回了个“好的陈姐，这两天转”。，是同事群。：这周末团建，去大鹏**，AA制每人200，大家接龙报名哈~（刚被吵醒）：报名！-韩哥：报名+1：支持团建，我也去，和大家多交流，手指悬在输入框上。200块，够他吃一周的盒饭了。但不去又显得不合群，老板都去了，他不去像什么话？“报名”，又删掉。
林渊：这周家里有事，去不了，大家玩得开心~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凌晨一点，方案终于改完。林渊把文件发给老板，起身去窗边抽烟。
窗外是科技园的标准夜景——写字楼的灯光像棋盘一样整齐，远处是深南大道的车流，再远处是黑沉沉的海面。他每天加班到深夜，这片夜景看了三年，早就看腻了。
但今晚有点不一样。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光，很淡，像有人在云层后面打开了紫色的手电筒。林渊以为是远处的灯光秀，没在意。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道……紫色的光越来越多，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紫色的种子。
流星雨。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夏天的晚上躺在屋顶上看流星，许愿说要考上大学、要去大城市、要赚很多钱。
愿望实现了两个，第三个还差得远。
他正要回工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微信，是系统通知——手机自带的导航APP弹出一条消息。
高德地图·系统提示
剩余寿命：72小时
建议：合理安排时间，珍惜当下。
林渊盯着这条通知，足足看了五秒。
“什么鬼？”他截图发到同事群。
林渊：[截图] 哈哈哈，导航APP出*ug了，说我寿命只剩72小时。
王磊：**哈哈哈哈，这是新功能吗？“寿命检测”？
产品经理-韩哥：这个功能有意思啊，可以加到我们的APP里，叫“人生倒计时”，肯定能火。
老板：@林渊 明天把方案发我，别迟到。
林渊笑着摇头，把手机揣回口袋。他心想，现在的APP为了刷存在感，什么奇葩功能都想得出来。
但他没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胎记——一块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被开水烫伤留下的疤痕——在紫色的星光下，微微发着光。
凌晨两点，林渊打车回家。
出租车沿着深南大道往西开，经过世界之窗、华侨城、科技园南区。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着午**感节目，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念着听众来信。
林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路灯、霓虹灯、车灯，像一条光组成的河流。他在**漂了三年，从实习生做到正式员工，从月薪3500做到8000，但存款从来没超过一万。
他想起老家的母亲。母亲在镇上做清洁工，一个月1800，供他读完大学。每次打电话，母亲都说“别寄钱了，你自己留着花”，但他还是每月转1000回去，雷打不动。
“小伙子，”司机突然开口，“你也看到了？”
林渊回过神：“什么？”
“天裂了。”司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窗外。
林渊顺着方向看去——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闪电，不是云层裂开，而是像玻璃被石头砸中一样，天幕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的边缘是紫色的，像伤口渗出的血。透过裂纹，林渊隐约看到后面是一片漆黑，漆黑中有无数光点在闪烁。
不是星星。那些光点在移动，像萤火虫，又像……某种活的东西。
“我刚才拉一个客人，他也看到了，说是不是外星人来了。”司机笑了一声，但笑声有点干，“我说外星人来了也好，地球这破地方，早该被接管了。”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裂纹已经消失了。天空恢复正常，月亮挂在云层后面，月光冷清清的。
“可能是灯光秀吧，”林渊说，“前海那边不是经常搞灯光秀吗？”
“也是。”司机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林渊心里知道，那不是灯光秀。
他低头看手机，导航APP的那条通知还在。他试着刷新，通知消失，但弹出一条新的。
高德地图·系统提示
是否开启“生命导航”模式？
是 / 否
林渊果断点了否。手机屏幕恢复正常。
他心想，明天一定要给这个APP打个一星差评。
凌晨两点半，出租车停在白石洲村口。
白石洲是**最大的城中村之一，密密麻麻的农民房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林渊住在其中一栋的七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梯爬得腿软。但房租便宜，一个月1800，在南山算是良心价。
林渊爬完七楼，开门进屋。
房间不到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桌上堆着书和文件，墙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考上***，回家买房”。
那是他两年前写的。考了两次，两次都没进面试。第三次报名了，下个月**，但他现在连书都没翻开过。
林渊脱了鞋，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语音，备注名是“妈”。
他接起来。
“渊儿，还没睡呢？”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沙哑但温暖。
“刚下班，妈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起来喝口水。你吃饭了没？”
“吃了，公司叫的外卖。”
“别老吃外卖，不健康。你自己做点，省钱又卫生。”
“没时间做，妈你别操心我了。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别惦记。对了，你上次说考***的事，复习得咋样了？”
林渊沉默了一秒：“在复习呢，妈你放心。”
“那就好。考上了咱家就光宗耀祖了。**要是在，肯定高兴坏了。”
“……嗯。”
“行了你睡吧，别太累。妈挂了。”
“妈，晚安。”
电话挂断。林渊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父亲。父亲在他大二那年走了，肝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不到三个月。那时候他正在准备期末**，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母亲怕影响他学业，一直瞒着，直到他考完才告诉他。
他赶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火化了。骨灰盒摆在堂屋的桌上，黑白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憨。
那是他这辈子最崩溃的一天。
林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体突然变轻了。不是困意带来的恍惚，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变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身体里往外拽。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林渊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往下掉，而是往某个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周围的景象变成模糊的光影。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但动不了。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片星空中，无数光点在旋转，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块胎记，和他的一模一样。
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