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即便她活过了一辈子也仍是看不明白这个人，心里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出身寒微却有眼力有胆色。往小了说，能在安家后院众多妾室争宠之中站稳脚跟；往大了说，前世陪同陵容**一路安顿上下，见着官眷贵人亦是不卑不亢，稳妥体帖。，足见是个有能耐的。，陵容只认为是萧氏施以援手是天生心善，或是顾念母亲于其有恩。没想到，萧姨娘会在母亲病逝的当晚自尽，留下遗愿希望能与母亲一同安葬。，陵容再看萧姨娘已不是一个普通妾室那样简单。，萧姨娘仔细照顾着夫人，一会儿端水一会儿喂药，似乎不见累的时候。。:夫人。，愿以姐妹相称。，这么多年却是一直没改口。，你叫我夫人，我叫**妹。，林夫人正将手中的水囊递向陵容。，虽然没瞎但看人识物已很模糊，如今看女儿也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而已。
陵容接过水囊，拍了拍娘亲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林夫人叹着气:“我是个累赘，你带上我，一路多有不便，进了京让人看见了也让你没脸面。”
陵容放下水囊，双臂拢着身上的披肩，笑了笑:“女儿不论在哪儿都是**女儿，说什么累赘？娘就不想多陪陪女儿吗？”
林夫人受困多年，早没了心气儿，一两句话是劝不通的。
“大小姐说的是啊。”箫姨娘笑吟吟地说和:“等大小姐进宫当娘娘，再想见面可就难了！夫人还不趁着相聚的日子多亲一亲小姐，反倒说些丧气话。”
林夫人笑嗔，没再说话。
这样美好的时候很难得，陵容是乐在其中的，看着箫姨娘为母亲的一饮一食操心，陵容又想到了前世。
前世，陵容曾见母亲问箫姨娘为何费心看顾她们母女，母女二人无以为报就罢了，还连累箫姨娘被人欺负。
箫姨娘只是大气地摆了摆手，笑说:“妾身无儿无女，大小姐聪明可爱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人！妾身还指着将来能沾沾光，老了也能享受享受呢！”
果真如此而已吗？
这样纯粹诚挚的情义，她血脉相连的父亲都没有。
箫姨娘却能这样真诚地待她们母女。
林夫人似有所感，看向陵容的方向:“容儿，你怎么了？”
陵容回了神，淡笑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咱们真有福气，遇上姨娘这么个好人，护着咱们这么多年。”
“哪有的事。”箫姨娘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着低下头带有愧疚般的伤感:“我要真有能耐，早就将夫人的眼睛治好了！怎会一天天拖着，生生将眼睛拖坏了。”
“这是我自找的，不**的事。”林夫人坦言道，神色淡然并没有为此哀愁的样子，反过来抓着箫姨**手，肯定道:“你就是个好人，容儿说得没错。我是个无用之人，好在女儿比我强过百倍，将来若容儿有出息，一定会代我回报你的。”
“夫人待我有大恩，若不是夫人给了我一碗饭吃，我哪里还能活到今天。”箫姨娘一下就红了眼眶，殷殷切切句句真心:“我只恨不能以身相报！”
“大小姐是福气深厚的人，用不上我。夫人不嫌弃，就让我一辈子伺候夫人到老。”
这就感激涕零抱头痛哭了。
陵容面对此情此景并无甚感动；一碗饭只能活三天，要活三年五年十几年，靠得是人自身的本领。
箫姨娘精明强干也有魄力，拿得住安家后院的阴私算计，还能在保全自身之余对她们母女伸出援手。论女子生存，陵容觉得箫姨娘要比母亲强出许多。
陵容又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自己，因入选前甄嬛送的一朵海棠花，自己也困于那朵海棠多年。
初始的感激、羡慕、依附，后来的自卑、嫉妒、怨怼，曾经的情谊也在多年争斗中消磨殆尽。
她也迟钝地直至临终前才明白，那段微薄温情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多年复杂扭曲的情绪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人的权力却又坏得不彻底。
进了宫，便只剩下输赢。
她安陵容欠的债，上辈子还过了。
两个月时间。
安家一行人赶在霜降前抵京，避开了阴雨泥泞的日子，可以在入冬前安顿妥当。
陵容母女三人在西城静百胡同的柳记客栈落脚。
随行的护卫人员也在此处歇一晚，明日天一亮就要先回松阳交差。
**选秀的人不见哪个如安家这样简朴的，以至于客栈老板都不将这一行人往选秀那处想，又见她们穿着普通几近寒伧，待客态度很是散漫。
箫姨娘顶在前头倒是不怕受什么欺负，陵容上辈子是住过这里也早有准备，只是林夫人有些心焦。
三人进了屋，箫姨娘忙着铺床，陵容也忙着收拾行李。
“这天子脚下，客栈跑堂的都比咱们县里的秀才得意。”林夫人帮不上忙也不敢添乱，独坐着叹气:“容儿，我担心你。”
中选入宫，宫里的日子未必好过，而落选回家的日子是一定难过。
陵容手脚不停，嘴上轻松答话:“娘，您就别操心那些了。明日我带您去拜访一位名医，咱们今夜早些安置，明日精神才足啊！”
林夫人还未说话，箫姨娘闻言便激动得不得了。她们二人对这事都一无所知，乍一听是紧张又忐忑。
“我早就打听过了，离这不远的铜钹胡同里住着一个名医，听说是当年在宫里给贵人娘娘看病的医女，医术奇好极受信重，是五年前荣休出宫的，咱们上门去拜访。”
林夫人脸上浮现希翼，一丝喜色刚漫上眉梢随即又颓然落下，唇瓣张了张却连一句期盼的话都说不出口，清晰感受到自己轻轻发颤的指尖，不敢奢望。
陵容看着母亲黯然的神色，默了默，转身拉着箫姨娘说笑，道:“姨**腿一入冬就疼，这回也一道看诊，咱们都能好好地过个年了。”
箫姨娘喜道:“不碍事不碍事，要紧的还是夫人的眼睛。”
“大小姐是如何探寻到这位名医的？宫里出来的大夫，她会愿意给咱们看诊吗？”
“不管了，只要能找到地方，我就是跪着磕头，也磕到她愿意不可！夫人病困多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咱们也要抓住了！”
林夫人顾不上想自己，浑浊的双眼望向陵容，道:“容儿，你从未来过京城，你爹也断不会为我费心，你究竟是如何查探到这位医者的消息？”
箫姨娘也看向陵容。
“松阳县是小地方，可也不是穷乡僻壤、消息闭塞之处。母亲可曾听说，唐朝时，卯山的“仙茶”被列为贡品。到今日，松阳茶叶依然享有盛誉，南来北往多少人慕名而来，消息随风飘过，我不过是多听了一耳朵。”陵容近前去矮身蹲在母亲膝旁，解释的话模棱两可，更多是具体的安抚：“娘，咱们千辛万苦走到京城，别辜负女儿的心意。”
“我知道您这么多年隐忍惯了，好好的眼睛也是这么哭坏的，若说有机会能治好也不敢轻易相信，生怕空欢喜一场。”
“可这个机会是女儿好不容易争来的，您即便不为了自己，为了女儿的不容易，为了箫姨娘这些年的辛苦，您也要硬起心肠，撑起来。”
“好不好？”
林夫人泪如雨珠，握着陵容的手止不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