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城的那家酒馆

黄林舵大宴（一）------------------------------------------，秋。，黄林舵。，落木摧烟。，群侠云集，好不热闹。，数十面杏黄大旗迎风飘扬。“黄林舵”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据说是出自武当清虚真人的手笔。，是黄林舵主黄永平的五十大寿。，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黄永平这个人。，三十年间将这洞庭湖上的小小分舵，经营成了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存在。、巫教的动向、五派的书信，没有一件不经他手。，但智谋却称得上顶流。，此人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宴客。，请帖发了三百余份，但凡江湖上能叫出名号的，似乎都接到了。。，二当家黄羲和负手而立，已经等待了半个时辰。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此刻他眯着眼睛，望着烟波深处，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身后的一个小舵丁凑了过来，“二爷，日头高了，要不回去歇一歇，小的来盯着便是了。”
黄羲和摇了摇头，“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切不可怠慢。你速速带人把酒温一下，江上风大，莫让客人喝了冷酒。”
小舵丁应声而去。
黄羲和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江面上离去，他在等。
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一个信号。
三日前，舵主黄永平把他叫进密室，屏退左右。只说了一句话：“这次宴会，会死人。”
黄羲和当时没有说话，跟随大哥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没头没尾的吩咐。
“死多少人？”他问。
黄永平沉默了良久，说道：“看天意！”
这是三天前的事情了，黄羲和一直在想这句话，到了今天，他才想明白，舵主防的不是外人。
而是黄林舵有鬼。
“呦，二叔。”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羲和回头，只见一个十八九的少年，大步流星的从山道上跑下来，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衣衫半敞，头发散乱，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吊儿郎当的劲。
那是燕长归，黄永平的养子，黄林舵的公子爷。
黄羲和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头，“又喝酒？”
“我这不是替二叔您尝一尝嘛。”燕长归笑嘻嘻的凑过来，把酒葫芦往他手里一塞，“而且啊二叔，今年的洞庭春，是舵里新调的，我尝过了，还行。就是味道淡了点，不够烈。”
“谁让你尝的？”
“我自己啊。”燕长归说的理直气壮，“而且啊二叔，今天有这么多的贵客来呢，万一酒不好喝，岂不是打了咱们黄林舵的脸，我这是在为咱们舵分忧呢。”
黄羲和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心累。
这孩子是舵主十八年前从外面抱回来的，取名长归，寓意“长路当归”。舵主待他如己出，吃穿用度从不亏待，唯独一件事——从来不教他高深的武功。
他也曾私下问过舵主，舵主只是笑了笑：“这孩子的命里不该有刀。”
他始终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他看得出来，燕长归自己也不在乎。
比起武功，远没有酒对他的吸引力大。
十八岁了，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连舵里的三等弟子都打不过，整天游手好闲，吹吹牛，最大的志向是攒够银子去江南开一家小酒馆，以酒会友。
有时候黄羲和觉得舵主是故意把这孩子养废的，但是为什么呢？他不明白。
燕长归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二叔，我听说，今天五大门派的人都会来？”
黄羲和瞥他一眼说道：“怎么，你也关心江湖事了？”
燕长归嘿嘿一笑说道：“那倒不是，是我听说华山派的沈惊鸿沈少侠也要来。江湖上都在传，他是华山年轻一辈里第一的剑客，我好见见他长什么样，回去好和伙计们吹牛。”
黄羲和忍住了动手的冲动，只是淡淡说出了“滚”
“好嘞二叔，我这就滚。”燕长归一拱手，笑嘻嘻的跑了。
自他走后，黄羲和觉得这真是久违的清静了。
他依旧负手而立，静静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第一艘船到了。
船是华山派的，黑色船身，无旗无号，但船头站着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一面旗。
白衣如雪，长剑在背。华山首徒，沈惊鸿。
他二十三岁的年纪，面如冠玉，周身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船未靠岸，他已纵身而起，轻飘飘落在码头上，脚下无声，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惊起。
黄羲和心头一凛。好轻功。
“黄林舵黄羲和，恭迎沈少侠。”他拱手为礼。
沈惊鸿微微点头，算是回礼。他没有寒暄的意思，目光越过黄羲和，落在远处的君山主峰上，似乎在打量什么。
“黄舵主可在？”
“在，在的。”黄羲和笑着回应：“舵主已在聚义厅等候各位，沈少侠舟车劳顿，是先休息片刻，还是——”
“不必，带路。”沈惊鸿抬腿便走。
黄羲和连忙跟上，心中暗暗嘀咕：“果然如同江湖所言，华山首徒沈惊鸿冷得像把剑，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面，华山派的船没有走，而是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边上。
船上还有几位人影，不过太远了并不能看清。
黄羲和的心里一沉，华山派来的人，不只是沈惊鸿。
沈惊鸿走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第二艘船便到了。
这艘船与华山派截然不同，船身描金绘彩，船头挂着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那是天医谷的船。
船头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一袭青色长裙，乌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手里捧着一卷医书，看得入神。
她身边的人都在忙碌——搬药箱的搬药箱，卸药材的卸药材，唯独她岿然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黄羲和迎上去，拱手道：“天医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别吵。”女子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
黄羲和：“……”
旁边一个天医谷弟子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赔笑：“二当家莫怪，我们小姐就是这个脾气。她正在看一个疑难杂症的方子，看得入了迷，不是故意怠慢。”
黄羲和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天医谷谷主苏岐黄的女儿，苏云姜。
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言很多——说她三岁识药，五岁辨脉，八岁便能独立开方，说她十二岁那年以一己之力救回了被巫教蛊毒所伤的十七条人命，说她的医术已经不在其父之下。
江湖上还有传言说，她的脾气，比她的医术更为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