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层梦境，我在最深处醒来

和平旅店的无影行人------------------------------------------，顺着鼻腔钻进肺里时，陈默是被冻醒的。，入目是泛黄起卷的墙纸，墙皮剥落的地方露着里面发黑的水泥，霉斑沿着裂缝蔓延，像一张张烂掉的人脸。身下的床单硬邦邦的，带着洗不掉的暗**污渍，贴在皮肤上，像沾了一层化不开的冰水。，数字死死钉在03:47，秒针一动不动，像被焊死在了蒙着灰的表盘上。他抬手敲了敲钟壳，塑料壳发出闷响，那串数字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闪烁都没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昏沉得厉害，只有一段破碎的声音反复在耳边回响 —— 是妹妹陈念带着哭腔的哽咽，一遍遍地喊：“哥，你醒醒，你看看我啊。”，拖着灌了铅的身子回了出租屋，沾到床就失去了意识。可这里不是他那间摆着电脑、堆满设计稿的出租屋。，门牌号印在泛黄的房卡上，磨得发白的三个字：和平旅店，304 房。，屏幕按到发烫也亮不起来，像一块彻底报废的砖头。陈默起身走到窗边，指尖刚碰到玻璃，就打了个寒颤 —— 整扇窗户被拇指粗的螺纹钢筋焊得严严实实，横竖交错成囚笼的模样，玻璃外面糊着厚厚的黑卡纸，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像一口封死了盖子的棺材。，这个房间里，没有一面镜子。，本该装镜子的地方只留了四个生锈的螺丝孔；衣柜门上的镜面被人用黑色油漆涂得严严实实，连一道缝隙都没留；甚至连能反光的金属水杯、不锈钢餐具，都找不到一件。，陈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擂动起来。他拧**门，想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哪里，想弄清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滋滋地闪着，每一次亮起，都只能照亮身前两三米的距离，再往前，就是化不开的漆黑。他的帆布鞋踩在起翘的地板革上，发出黏腻的吱呀声，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碰撞，叠了一层又一层，像有无数个人跟在他身后，踩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步子。，楼梯口的安全出口标识始终在视线的尽头，绿幽幽的光忽明忽暗，像永远也走不到。，陈默终于冲出了和平旅店的大门。，昏黄的钠灯隔着十几米立一盏，光雾里飘着细碎的灰尘，街上的行人不算少，却安静得诡异，连一丝说话声、车鸣声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公交站牌前，永远在重复抬手看表的动作，手腕上的表盘是纯黑的，没有指针，没有数字；卖早餐的阿姨推着锈迹斑斑的铁皮车，手里的木铲永远在翻同一个煎饼，面糊早就焦成了黑炭，冒着呛人的白烟，她却像看不见一样，机械地重复着翻饼的动作；扎马尾的小女孩在路边蹦跳，永远跳着一模一样的高度，马尾辫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陈默的呼吸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路灯就在头顶，暖**的光直直地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投在地上，连卫衣**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可那些行人，那些动作机械的男男**、老老少少，他们的脚下，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影子。
像一个个飘在地上的纸人。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便利店冰冷的玻璃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店里，冰柜的反光玻璃像一面完整的镜子，他死死盯着玻璃里的自己 —— 五官正常，穿着他睡前的那件灰色连帽卫衣，脚下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地面上，和他的动作完全同步。
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落下去一半，玻璃里的 “他”，突然慢慢抬起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对着他比了一个 **“嘘”** 的口型。
而他的双手，正死死攥着冰柜冰冷的边缘，垂在身体两侧，一动没动。
陈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僵硬地、一点点地低下头，视线落在地面上。
地上他的影子，嘴角正咧开一个根本不属于他的、诡异到极致的弧度，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漆黑的缝隙，正对着他，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