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咸阳寒市，墨刃藏锋

始皇帝三十三年，秋。

咸阳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自六国覆灭，天下一统，这座渭水之畔的都城，便成了天下的中心，也成了最压抑的牢笼。车同轨，书同文，废分封，行郡县，更有严苛的秦律遍布九州，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民间兵器尽数收缴，铸以为金人十二，立于咸阳宫前，震慑四方。

江湖，在大秦的铁腕之下，似乎成了一个遥远的词。

那些曾经纵横天下的侠客义士，那些传承百年的门派宗门，要么被秦军铁蹄踏碎，要么隐于山野，销声匿迹。儒墨道名，百家凋零，尤其是墨家，那个兼爱非攻、擅长守御、侠气满盈的学派，自战国末年便遭重创，弟子四散，典籍焚毁，几乎断绝了传承，成了大秦律法重点清剿的余孽。

咸阳城西北角的寒市，是整座都城最阴暗潮湿的角落。这里没有南市的繁华喧嚣，没有宫城的巍峨肃穆，只有低矮破败的土屋，泥泞不堪的道路，还有一群在秦律缝隙里苟延残喘的人。六国遗民、逃犯、乞丐、走卒，还有那些不敢暴露身份的江湖人，都挤在这片方寸之地，靠着最卑微的营生，讨一**路。

寒市深处，一间狭小的铁匠铺里，炉火正旺，却暖不透屋内的寒意。

少年沈砚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铁锤反复落下，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噼啪作响。他今年十七岁，身形不算高大，却格外精壮，手臂线条紧绷，每一次挥锤都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铁匠铺的老板是个姓王的老汉，人称王铁匠，是个齐国人，国破后逃到咸阳，靠着一手打铁手艺勉强糊口。他看着沈砚打铁的模样，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却又很快被忧虑覆盖。

“小砚，歇会儿吧，这把犁铧差不多了。”王老汉咳嗽了两声，端起一碗粗茶递过去，“这几日城里查得紧，廷尉府的吏卒天天在寒市转悠，说是要搜捕六国余孽和私藏兵器的人，你做事小心些，别出风头。”

沈砚停下铁锤，接过粗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声音低沉：“知道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