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宴前一晚，未婚夫没有来试西装。

半夜，他给我发来长长的一段语音：

[晓婷肚子大了，前男友跑了，她现在有抑郁倾向。]

[我得先和她办个婚礼，把她这关熬过去。]

[我们的事往后推推，你先搬回娘家住吧。]

[亲戚那边就说你犯浑搞砸了，千万别让晓婷听到闲言碎语。]

我慢吞吞地打字，回了一个：

[行。]

妈妈总叹气说我脑子转得慢，是个笨丫头。

可我再笨也看得很清楚，一张床睡不下三个人，一颗心装不下两份情。

这门亲事，我不要了。

可我还没来得及"不要"，第二天早上，验孕棒上就冒出了两道杠。

我蹲在卫生间地上，捏着那根小棒发了很久的呆。

妈妈说得对，我脑子转得慢。

同一件事，别人几秒就能想明白，我得嚼半天。

但我算得清日子。

上个月顾衍舟出差回来那晚，他喝了酒，搂着我说了好几遍"念念，对不起"。

当时我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

现在想来，大概那时候他已经在盘算怎么安顿林晓婷了。

而我还傻乎乎地想，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纪念日，良心不安。

我把验孕棒用纸包了三层，压在行李箱最底下。

原本打算在订婚宴上当众告诉他。

我练了好多遍。

"衍舟，我们要有宝宝了。"

"衍舟，你要当爸爸了。"

可现在没有订婚宴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林晓婷的婚礼。

我下楼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煮粥。

看见我就叹了口气。

"念念，你脸色这么差，是在哭了？"

"没有。"

妈妈心疼地看着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顾衍舟那个人靠不住。偏你认定了他，怎么拽都拽不回来。"

我没吭声，坐下喝了一口粥。

电话响了。

顾衍舟。

"念念，搬回去了吗？"

"嗯。"

"亲戚那边怎么说的？"

"说了，是我犯浑搞砸了。"

他停了停。

"念念......你别往心里去。等晓婷稳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信我。"

我端着碗，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叫了我好几声。

"念念？念念？你还在吗？"

"在。"

挂了电话，我去洗碗。

水龙头开着，我的手泡在冷水里，盯着碗上的裂纹发呆。

下午，小姨来了。

进门就拉着我的手一通数落。

"沈念念，你到底怎么搞的？顾家那条件，你上辈子烧了高香才攀上的。"

"**说你犯浑？你犯的哪门子浑？人家退了婚可就不要你了。"

"二十五了，再拖成大龄剩女，看谁还娶你。"

我张了张嘴。

可顾衍舟说了，不能让晓婷听到闲言碎语。

所以是我犯浑。

是我搞砸的。

我只能低着头听完。

小姨走后，妈妈站在门口，又叹了一口气。

"念念，你到底能不能跟妈说实话？"

"妈，就是我的问题。"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刷到一张照片。

是顾衍舟发的朋友圈。

林晓婷穿了件宽松的碎花长裙，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温柔。

配文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什么话都没写，但底下全是评论。

"在一起了？""郎才女貌！""这是官宣吗？"

顾衍舟没回复任何人。

但他也没删。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他穿的那件灰色大衣，是去年我陪他逛商场时买的。

他在镜子前转了个圈，问我好不好看。

我想了半天才点头："好看。"

他笑了，说："你说好看的东西，一定是真好看。因为你从来不说假话。"

是，我不太会说假话。

但我学会了一件事，

把真话藏起来。

比如，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也没告诉他，我看到那张照片时，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