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书名:曦光不渡旧人  |  作者:珍珠小子  |  更新:2026-03-25



嫁为**的第五年,

我收到了前男友的短信:

我今天看见你在酒店当保洁了,是日子过得不好吗?

你还记得当年我送你的那只银手镯吗?

那时候你嫌弃它是银的,还跟我大吵一架......

其实我没告诉你,那个手镯是银包金。

你要是现在手头紧就拿去兑了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愣了很久,从旧物盒里翻出那只手镯。

手镯沉甸甸的,按照当时的金价,至少都值三万。

三万......

正好是五年前,妈妈手术费差的钱。

1.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小曦,你去兑了吗?

别逞强,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

回我一句好吗?我很担心你。

一条接一条,屏幕上绿色的对话框不断跳出来。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很想笑。

手机又亮了,是老公沈声晏发来的消息:

我在陪我姐谈项目,晚点回去给你带桂花糕。

盛圳逸的消息又跳出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当年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真的想帮你,你一个女孩子,在酒店做那种工作太辛苦了,听我的,把手镯兑了,找个轻松点的活儿......

我没回。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闭上眼,好像又回到那条潮湿狭窄的巷子。

我和盛圳逸的家,只隔了三户。

**爱喝酒,喝醉了就**,打**,后来**跑了,就打他。

我妈心软,常把他叫到家里吃饭,给他补破了的衣服。

**死的那年冬天特别冷,**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被发现,醉死的。

没人管,是妈妈掏了钱,给**办了场简单的丧事。

灵堂就搭在巷子里,白布被风吹得猎猎响。

十六岁的盛圳逸跪在棺材前,眼睛红得吓人,一滴泪都没有。

我陪他跪着,他忽然攥住我的手,攥得那么紧,我骨头都在疼。

他说:“小曦,以后我只有你了。”

他说:“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一定会好好对你,让你和阿姨过上好日子。”

少年的誓言,在冬天的寒风里,冒着白气。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了。

“妈妈!”

稚嫩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

我睁开眼,柚柚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看!爸爸,妈妈,柚柚!”

我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又在震。

这次是周清雨,沈声晏的姐姐,也是我这些年来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

“小曦,干嘛呢?出来喝下午茶,我新到了一批大吉岭,给你留着。”

我看了眼时间:“好,我带柚柚过去。”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煮茶了,柚柚熟门熟路地跑去玩角落里的积木。

“盛圳逸联系我了。”

“啪”一声,清雨手里的茶匙掉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谁?盛圳逸?那个杂碎?”

柚柚被吓到,抬头看过来。

清雨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他找你干什么?他怎么有你****?”

“不知道。”

我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发短信,说看见我在酒店当保洁,让我把他当年送的手镯兑了,说银包金,值点钱。”

清雨愣了两秒,然后“哈”地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保洁?他以为你在自家酒店当保洁?”

她抹了抹眼角,又沉下脸,“你别理他,拉黑,他当年怎么对你的,忘了?**——”

她没说完,但我懂。

我刚要说话,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盛圳逸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和五年前不太一样了,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看人时那种深情的眼神,一点没变。

他的目光先落在我脸上,然后快速下移,扫过我身上的羊绒开衫,手腕上那只沈声晏去年生日送的翡翠镯子。

然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曦,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我面前停下,声音刻意放得很柔,“我去酒店问了,他们不肯说你住哪儿,只说你可能常来这儿......我打听了很久。”

“我只是看看路曦。”

盛圳逸一步步逼近我,“我看你穿得这么好,应该是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我还怕你不肯用我的钱,怕你还在怪我当年没帮你。”

怪他?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也不想和他说话。

可他却像是没看见我的抗拒,继续说道:

“你要是觉得现在的工作不好,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比在酒店帮忙强多了,薪资也高。”

“妈妈。”

就在这时,柚柚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颊,软糯地叫了一声:“妈妈。”

2.

盛圳逸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殷切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

他看看柚柚,又猛地看向我,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小曦,你......你不用这样,为了气我,也不用找个孩子来......”

“而且这孩子......怎么长得有点像这位小姐?是你朋友的孩子吧?你借来——”

话没说完,盛圳逸被清雨赶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我还听见他在外面喊:“小曦!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清雨“砰”地甩上门,转身,胸口还在起伏。

“什么东西!”

她骂道,又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没事吧?别理他,他就是个**,自我感动癌晚期。”

我摇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柚柚。

回到家,客厅里很安静,那只银包金手镯还躺在茶几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我走过去,拿起它。

“张姨。”

我叫住正在收拾玩具的保姆,“找个盒子把它装起来,明天......帮我拿给清雨,让她处理掉。”

保姆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但没多问,接过手镯:“好的,**。”

手镯被拿走了,可那个数字还在我脑子里打转。

三万。

手机又震了。

还是盛圳逸。

小曦,**妈身体还好吗?

当年的手术后来顺利吗?

你现在还有钱给阿姨交医药费吗?如果需要,一定跟我说。

我盯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手抖得厉害。

杯子里的酒液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冰凉。

我猛地将杯子顿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啸着冲垮这些年辛苦筑起的堤坝。

十七岁,高三****的巷子口,盛圳逸把我堵在墙边,眼睛亮得吓人:

“小曦,跟我考一个城市吧。等我毕业找到工作,我们就结婚,把阿姨接过来,我养你们。”

十八岁,大学宿舍楼下,他抱着我,吻我的头发:

“酒吧驻唱太乱了,别去,钱的事我想办法。”

可妈妈医院的催缴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十九岁,我第一次在酒吧登台。

那天晚上,盛圳逸跟我大吵一架,他说:“路曦,你知不知道我在学校多没面子?别人问我女朋友在哪,我说不出口!”

二十岁,白苏出现了。

后来他总说:“小曦,你该学学白苏,温柔一点,优雅一点。”

二十二岁,毕业。

妈妈病重,我不得不回家照顾,盛圳逸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说找到了好工作,让我等他。我们开始异地。

二十三岁,他向我求了婚。

婚后,他让我辞了工作。

“我养你。”他说,“你以前太辛苦了,在家好好休息,照顾阿姨。”

我信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心疼我辛苦。

他是嫌弃我在酒吧唱过歌,觉得不体面,拿不出手。

他带我参加同事聚会,有人问起我以前的工作,他总含糊其辞。

有次一个大学同学也在,随口说:“路曦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歌后啊,在酒吧唱一晚能赚不少吧?”

盛圳逸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带我去过任何聚会。

那天晚上,她心脏病发,送进了医院。

盛圳逸只在入院当天来了十分钟,接了个电话,说公司有事,匆匆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阿姨。”

那是妈妈最后一次见到他。

3.

我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我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妈妈”。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了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我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臂弯里。

白苏暂时借住的第三周,成了我们家的半个主人。

这个消息传到我妈耳朵里时,她又进了医院。

而我则在年会上被白苏“好心”地喂了芒果。

窒息来得迅猛而剧烈。

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视线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盛圳逸惊愕放大的脸。

醒来是在医院,手上打着点滴,喉咙灼痛。护士说,送我来的先生接了个紧急电话走了。

紧接着,另一个护士告诉我,在我昏迷时,家里护工来电话——

妈妈突发心衰,已送市一院抢救,急需手术,费用还差三万。

我拔掉针头,赤脚冲向我**病房。

路上,我疯狂拨打盛圳逸的电话。

一遍,两遍......

直到盛圳逸来到我面前。

可我却只收到了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他语气生硬,目光游移:

“年会的事......是我不对,没想到你过敏这么严重。这个,算赔礼。”

我打开盒子。

一只银手镯,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廉价的光。

“我不要这个!”

我把盒子推开,掉在地上,手镯滚出老远:

“我要钱,盛圳逸,我妈在里面等钱手术,就现在!”

我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皮肉里,像濒死的人抓住浮木。

他吃痛,用力甩开我。

“就三万!”

我哭喊出来,尊严碎了一地:

“你看在我妈当年拿所有钱给**下葬的份上,看在我们这么多年——”

“路曦!”

他厉声打断我,蹲下来,逼近我的脸,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厌弃:

“你每次都是这样,除了拿***我,你还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小苏在,故意闹,想让我丢下她来管**,对不对?”

我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我此刻的绝望哭求,竟成了争风吃醋的手段?

“我没有......”

我试图解释。

“行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捡起地上的手镯,再次塞回我手里,力道大得我掌心发麻:

“只有这个手镯,要,就拿去。不要,就扔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盛圳逸!”

我对着他决绝的背影嘶喊,声音在空旷走廊回荡:

“我妈要是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脚步未停。

“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却像最后的丧钟。

我瘫坐在地,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冷。

不能倒下......妈妈还在等钱......

我哆嗦着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一个,两个......回应我的只有推脱、沉默,或忙音。

就在我机械地按下下一个号码时,手机一震。

一条新短信,来自市一院的短信号码。

家属路曦**,患者路淑兰(病案号XXXXXX)于22:17分,经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请您节哀,并尽快前来**相关手续。

4.

沈声晏回来时,已是深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我蜷在沙发里。

过了很久,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声晏。”

“我妈走的那天,也这么黑。”

他侧过头看我。

“她疼吗?”我问,眼泪无知无觉地滚下来,“等不到手术,等不到钱......最后那段时间,她疼不疼?”

沈声晏伸出手,手掌很暖,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他说:“我不知道。”

“但我想,她最疼的,大概是知道你过得不好,却无能为力。”

我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没有劝,只是移开手掌,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肩上。

“路曦,”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现在过得很好。柚柚很乖,很爱你。酒店的项目做得也不错,**妈如果知道,会安心。”

我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被人轻轻抱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额头上似乎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触碰,带着暖意,像幻觉。

第二天,我按时去了酒店。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我抬脚要进去,却顿在原地。

盛圳逸和白苏站在电梯里。

看到我,两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白苏最先反应过来,目光像探照灯,飞快地扫过我全身。

“哟,我当是谁呢。”

她松开盛圳逸的手臂,向前一步,走出电梯,把我拦在门口:

“路曦姐,这么巧啊?又‘上班’呢?看来这酒店保洁的活儿,时间还挺自由?”

盛圳逸跟着走出来,眉头紧锁,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辨。

“路曦,”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刻意放软了语调,“你......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如果缺钱,可以跟我说。”

白苏猛地扭头瞪他,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抿紧了。

盛圳逸没看她,只是看着我。

“我知道你现在不容易,一个女孩子......这样,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帮你介绍个正经工作,办公室文员,稳定,也体面。钱的事,你别担心,我......”

“盛圳逸。”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我结婚了,有老公女儿,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结婚?女儿?”

白苏像是听到了*****,嗤笑一声,目光更加不掩鄙夷:

“路曦姐,为了撑场面,这种谎也编得出来?怎么,自己生不出来,就借别人的孩子来演戏,好绑住不知哪里找来的老公?”

盛圳逸脸上掠过一丝痛楚,他上前一步,试图来拉我的手腕,被我侧身躲开。

“路曦,你别这样......”

他声音发紧,带着恳求:“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怪我,恨我,我都认,你不用编这种**来气我,也不用作践自己,你跟我走,我照顾你,就像我当年发誓的那样,我一定会......”

“发誓?照顾我?”

我抬起头,看向他。

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眼睛瞬间充血,视线里他的脸都蒙上了一层血红。

“盛圳逸,”我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气,和几乎压制不住的颤抖,“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疯狂涌出。

“一边让白苏登堂入室,一边嫌我丢人现眼?一边在我妈等三万块救命的时候,用个破手镯打发我,一边陪你的白苏喝安心的咖啡?你的照顾,就是照顾得我家破人亡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撕裂,在酒店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几个路过的客人和工作人员惊愕地看过来。

“路曦!”盛圳逸痛苦地低吼,还想上前。

“离她远点。”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沈声晏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

盛圳逸被他突然出现的气势和动作弄得一愣,待看清他揽着我的姿势,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离她远点!”

沈声晏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微微侧头,低声问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靠在他身侧。

这细微的互动彻底刺激了盛圳逸。

他脸涨得通红,指着沈声晏:“我问你话呢!你谁啊?你凭什么碰她?”

沈声晏这才缓缓转回目光。

“我是她丈夫,沈声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已然呆住的白苏,又落回盛圳逸难以置信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骚扰我**?”

“丈......丈夫?”

盛圳逸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掼了一拳。

他猛地摇头,眼神慌乱地在我和沈声晏之间来回移动:

“不可能,路曦,他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嫁给他?妈怎么会同意?”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

“妈?”

我轻轻重复这个字,从沈声晏身后走出来。

眼泪已经停了。

我看着盛圳逸,看着这个我曾掏心掏肺爱过的男人。

“盛圳逸。”

“我妈已经死了五年了。”

“就是你给我那个银手镯的当天晚上,死的。”

“现在,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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