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东山客入邺城:辅冉定中原  |  作者:楠砚风  |  更新:2026-03-24
残阳如血,误入永嘉------------------------------------------,正月,邺城外二十里。。。,一点点浮上水面时,最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嗅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混合着血腥、粪便、汗臭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直冲鼻腔。。,低垂得仿佛要压到脸上。几片脏污的雪花零零散散飘落,还未触地便化作了泥水。。,不是这种……,浑身却像被碾碎重组过一般,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目光所及之处,呼吸瞬间停滞。。。,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洼地。密密麻麻的人影蜷缩在泥泞中,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有的人还勉强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更多的人直接躺在污泥里,一动不动,分不清是昏迷还是已经死去。——那根本不能叫衣服,只是几块勉强蔽体的破布,沾满了黑褐色的污渍。孩童瘦得只剩骨架,睁着硕大的眼睛,嘴唇干裂发紫。老人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袖口已经磨破,露出里面同样单薄的麻布内衬。脚上一双草鞋,左脚的大拇指已经顶破了一个洞,冻得发紫。双手粗糙,指节处有几道新鲜的擦伤。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是谢砚,二十五岁,燕京大学历史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魏晋南北朝民族融合。昨晚他还在实验室整理冉魏**的一手史料,为了核对一条关于“杀胡令”的记载,通宵未眠。凌晨四点半,实验室老旧的电热水壶突然漏电,他伸手去拔插头时,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指尖窜遍全身……
然后就是这里。
穿越?
这个词在学术圈只是小说家的幻想,可眼前的一切……
“呃——”
一声微弱的**从左侧传来。
谢砚猛地转头。
离他不到三步远的泥地里,趴着一个少女。看身形不过十五六岁,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一件破旧的襦裙沾满了泥浆。她的右手死死抓着一小捆枯草,左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
伤口感染,高热,失血过多。
谢砚几乎是本能地爬了过去——身体虽然陌生,但大脑里储存的急救知识还在。他伸手探向少女的额头,烫得吓人。
“水……”少女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如蚊蚋。
水。
谢砚环顾四周。洼地边缘有一条浑浊的小溪,但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秽物,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趴在那里直接啜饮。
不能喝那种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索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零散的画面涌入脑海:战乱、逃难、父母死在路上、独自一人跟着流民潮往邺城方向走……最后一段记忆是昨夜下雪时,又冷又饿,一头栽倒在这片洼地里。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谢砚。
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没有时间细想。谢砚深吸一口气,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料,踉跄着走到溪边。他没有直接取水,而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将布料铺在上面,等待雪花落在上面慢慢融化。
雪水相对洁净。
这是最简单的净水方法。
等待的时间里,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这片洼地至少聚集了上千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少数几个相对壮实的男人聚在一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手中握着简陋的木棍或石块。
流民营的秩序已经崩溃,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小子,你干什么?”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谢砚抬头。三个男人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他们盯着谢砚手中那块接雪的布料——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布料上渐渐积聚的雪水。
“取水。”谢砚平静地回答,手却没有停。
“取水?”刀疤脸嗤笑一声,“这片水是我们兄弟看管的,要取水,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
“吃的,穿的,或者……”刀疤脸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昏迷的少女身上,舔了舔嘴唇,“那个小娘子,虽然瘦了点,洗干净应该还能用。”
谢砚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慢慢站起身。这具身体比原世界的自己瘦弱许多,身高约莫一米七五,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单薄。但此刻,他的眼神却让刀疤脸莫名地心头一凛。
那不是流民该有的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乞求,甚至没有愤怒。那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在计算某种概率。
“让开。”谢砚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他抡起木棍就砸了过来。
谢砚没有躲。
在原世界,他学过三年的散打,虽然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全无,但一些基本的格斗本能还在。他侧身避开木棍的正面砸击,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向下一压,右脚同时向前一步,膝盖顶向对方小腹——
“呃啊!”
刀疤脸惨叫着跪倒在地。
另外两人见状,怒吼着冲上来。谢砚不退反进,避开第一人的扑击,用手肘猛击对方肋下,趁着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夺过他手中的石块,反手砸在第三人肩头。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三个壮汉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周围原本麻木的人群,第一次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谢砚没有看他们。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布料——上面的雪水已经积了一小洼。他走回少女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将雪水一点点滴进她干裂的嘴唇。
少女无意识地吞咽着。
喂完水,谢砚撕开自己另一块内衬,用雪水浸湿,开始清洗她手腕的伤口。脓血被一点点擦去,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没有酒精,没有碘伏,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将布料在雪水里反复冲洗,尽量保持洁净。
“你……你是谁?”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谢砚低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少女醒了,正怔怔地看着他。
“谢砚。”他说,“你呢?”
“崔……崔**。”少女的声音细若游丝,“博陵崔氏……旁支……”
博陵崔氏。
谢砚心中一动。魏晋南北朝最顶尖的士族之一,五姓七望中的崔姓,就是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但看这少女的模样,显然是家族破落,甚至可能只剩下她一人了。
“别说话,保存体力。”谢砚轻声道,“伤口感染了,我得找点草药。”
他记得《肘后备急方》里记载过几种治疗外伤感染的草药,比如马齿苋、蒲公英、金银花。但现在是正月,冰天雪地,哪里去找?
正思索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马蹄声。
谢砚猛地抬头。
洼地边缘,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大约二十余人,全都穿着胡服皮甲,头戴毡帽,手中弯刀在灰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寒芒。
胡兵。
而且是羯胡——谢砚从他们的装束和发式判断出来。公元350年,正是羯族后赵**崩溃、冉闵即将**的关键节点。邺城周边,胡汉冲突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是**!”
“快跑!”
流民营瞬间炸开。人群像受惊的蚂蚁般四散奔逃,但绝大多数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趴在泥地里。
骑兵队冲入洼地,马蹄践踏着泥浆,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水花。为首的胡兵头目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汉奴!把吃的、女人,都交出来!”
没有人回应。
或者说,没有人有能力回应。
胡兵头目啐了一口,挥手下令:“搜!”
骑兵们散开,开始粗暴地翻捡流民们本就少得可怜的行李。有人藏了半块发霉的饼,被胡兵发现,一刀砍在肩上,惨叫着倒地。有人护着怀里的孩子,被马鞭抽得满脸是血。
谢砚将崔**护在身后,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这具身体手无寸铁,对方是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骑兵。逃?崔**根本走不动。
只能……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具**上。
那些**已经僵硬,有的甚至开始腐烂。在这个时代,人相食并不罕见,尤其是在这种规模的流民营中。但胡兵一般不会碰死尸,他们更愿意抢活人的东西。
一个念头闪过。
谢砚压低声音对崔**说:“躺下,装死。”
崔**一愣,但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闭上眼睛,屏住呼吸,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
谢砚也迅速趴下,将脸埋进泥浆,只露出后脑勺。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个胡兵停在他们身边,用刀尖挑了挑谢砚的“**”,见没反应,又看了看崔**,嘀咕了一句胡语,大概是“死了”的意思,便策马离开了。
谢砚一动不动。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胡兵们的哄笑声和流民的哭喊声混杂着飘向洼地另一端,他才缓缓抬起头。
二十几个胡兵已经抢完了一圈,马背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战利品”——破布、瓦罐,甚至还有几具尚且温热的**。他们显然不满意,头目骂骂咧咧地指向洼地另一侧相对密集的人群。
“去那边!”
骑兵队呼啸而去。
谢砚这才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浆。崔**也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颤声问。
“会。”谢砚说,“但只要邺城还在冉闵手中,他们不敢久留。”
“冉闵……”崔**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就是那个……说要杀尽胡人的冉将军?”
“是他。”
谢砚望向邺城方向。
灰暗的天际线下,那座北方第一大城的轮廓若隐若现。公元350年正月,冉闵刚刚在邺城发动**,诛杀石鉴,自立为帝,改国号魏,史称冉魏。而“杀胡令”已经颁布,河北大地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血腥混乱。
胡杀汉,汉杀胡,仇恨像野火般燎原。
而他知道历史的走向:冉闵会在称帝后迅速陷入四面楚歌,前燕慕容氏、羌族姚弋仲、氐族苻健、东晋桓温……所有人都会扑上来撕咬这个新生**。一年后的廉台之战,冉闵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本人被擒杀,冉魏灭亡。
五胡乱华最黑暗的时代,还要持续近两百年。
除非……
谢砚低头,看着自己这双陌生的、布满冻疮的手。
除非有人能改变这一切。
“谢……谢郎君。”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砚环顾四周。胡兵已经离开,但流民营的秩序彻底崩坏了。刀疤脸那三人正躲在远处,恶狠狠地盯着他。更多的人则在争夺胡兵抢剩的残渣,甚至为了一块发霉的饼皮大打出手。
****。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第一,活下去。”他说,“第二,进邺城。”
“邺城?”崔**眼中燃起希望,“我们能进去吗?听说城门**,流民一律不准入城……”
“总会有办法。”
谢砚说着,扶起崔**,开始检查她手腕的伤口。清洗过后,感染似乎没有继续恶化,但必须尽快找到药物治疗。
他抬头望向邺城。
那座城池里,有一个人,是他必须见到的。
冉闵。
那个被后世争议千年的武悼天王,那个在绝境中为**杀出一条血路的悲剧英雄。
而现在,历史给了谢砚一个机会。
一个从地狱开始,辅佐冉闵平定天下、终结乱世的机会。
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花落在谢砚肩头,落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远处,邺城的轮廓在风雪中渐渐模糊,像一座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或拯救。
谢砚搀扶着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洼地边缘。
身后,是绝望的哀嚎、垂死的喘息、人性崩坏的地狱。
前方,是未知的城池、未定的命运、未改的历史。
他的穿越,第十日。
乱世浮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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