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如钢刀，一下下剐着枯黄的山岗。，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中格外刺耳。他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麻布长衫根本挡不住寒气，冷汗刚冒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死死贴在脊背上。“活下去……”，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他没见过半个活人，肚子里除了几口雪水和草根，空荡荡得让人发狂。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是个落难的小吏或者是家道中落的书生，除了满脑子读不通的圣贤书和虚弱到极点的体魄，什么都没给他留下。，透着股让人胆寒的贪婪。，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知道，在这东汉末年的幽州，死一个人比死一只蚂蚱还要无声无息。黄巾之乱虽然还没彻底爆发，但那股腐朽、绝望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每一寸土地上。路边冻死的骸骨，被剜去了肉的残肢，无一不在提醒他，这是一个真正的“饿鬼道”。“嗡——”，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搅动着脑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荒野竟然像被风吹乱的水面一般扭曲起来。无数的光影在他紧闭的眼帘后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一片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深蓝。谋策推演系统……载入完毕。当前环境：幽州涿郡郊外荒野。身体状态：极度饥饿、轻度冻伤、生命力持续衰减。生存概率：不足5%。
那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李飞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幽光。
那一刻，世界变了。
原本荒草凄凄的山坡，在他眼中被无数纵横交错的红线与绿线覆盖。风的流向、积雪的厚度、甚至连百步开外那头狼的呼吸频率，都化作了一组组跳动的数字。
“推演……”
李飞强忍着大脑几乎要炸裂的痛楚，死死盯着前方。
他需要出路。
脑海中，无数个“李飞”开始在模拟的荒野中奔跑。
推演方案一：向东北方向急行，试图寻找官道。
结果：体力耗尽，于三里外遭遇流寇搜索队，被乱刀**，享年十九。
推演方案二：留在土坑等待天明，利用积雪掩盖气息。
结果：气温骤降，深夜冻僵致死，次日成为野狗的口粮。
推演方案三：向西南方背风坡潜行，目标：前方五百米处的废弃枯井。
细节：那里曾是猎户的临时落脚点，可能残留陷阱或少量余粮……
李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在第三次推演的画面中，他看到了那一丝微弱的绿光。
那是生机。
他扶着冻得僵硬的土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传来让人牙酸的摩擦声。饥饿已经将他的胃部绞成了一团死肉，但他眼底那股求生的火焰，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飞咬碎了舌尖，靠着那一点腥甜带来的清醒，猛地跨出了土坑。
他没有盲目奔跑，而是严格按照脑中推演出的路线，踩在最结实的土块上，避开了会发出碎裂声的干枯树枝。
山脊上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了。
那是头落单的灰狼，肋骨清晰可见，眼底闪烁着属于掠食者的**绿光。它盯上李飞很久了，在它眼中，这个直立行走的人类不过是一团散发着虚弱气息的烂肉。
灰狼开始加速。
李飞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乱。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推演已经开启到了极致。
狼奔袭速度：每秒八米。
预计接触时间：九秒后。
反击点：前方三步外的斜坡断层。
“三……二……一。”
就在灰狼腾空而起，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已经喷到李飞后颈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右侧一滚。
刺啦！
狼爪撕碎了他的袖管，带起一串血珠。
但这头饿疯了的**没能立刻稳住身形。它落地的地方，正是李飞在那“推演”中精确计算出的浮土区。积雪覆盖下的冻土极脆，在灰狼巨大的惯性冲击下瞬间崩塌。
“嗷呜！”
灰狼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整个身体失控地滑向了下方的深谷。
李飞喘着粗气，死死按住流血的手臂。他没有去看那头狼的下场，而是借着这股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头，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个废弃的枯井。
枯井口被一堆乱草覆盖着。
李飞拨开枯枝，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井并不深，底部铺着干草，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陈年谷物的霉味。
他疯狂地在泥土里挖掘着，指甲崩裂了，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陶罐。
拍碎罐口，里面是小半罐已经发黑发硬的陈粟，混杂着泥沙和几只死掉的虫尸。
对于现在的李飞来说，这简直是世间最珍贵的珍馐。
他抓起一把谷子塞进嘴里，干涩的谷壳划破了喉咙，他却贪婪地咀嚼着，任由那种干涩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活着。
他靠在冰冷的井壁上，眼角滑下一行清泪，随即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乱世的开端，竟然是从和一头狼抢命开始的。
等那一阵眩晕感稍微缓解，李飞闭上眼，再次开启了推演。这一次，他没有推演生存路线，而是将视角拉到了更高的地方。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穿透了枯井，俯瞰着这片广袤而苍凉的幽州大地。
他看到了。
在几十里外的涿县城，隐约有冲天的煞气汇聚。而在南方的天空下，一股土**的云雾正悄然蔓延，那是无数头扎黄巾的流民，是即将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当前时间：中平元年，初春。
大势推演：黄巾之乱将在三月内全面爆发。
宿主当前身份：白身流民。
生存建议：寻找依附势力，或夺取战略据点。
李飞冷笑一声，手指在井壁的青苔上缓缓摩刻。
依附？
在这个门阀森严、视庶民如草芥的时代，去依附那些只会清谈的士大夫？还是去投靠那些**如麻的军阀？
不，那些路，他刚才在脑海中简单推演过，结局大都是在某场不知名的战役中化作一堆枯骨。
他要做的，是成为这棋盘上的弈者，而不是棋子。
“涿郡……”
李飞轻声呢喃。
他记得，那座城里，有一个卖草鞋的，一个杀猪的，还有一个卖绿豆的。
那是大汉最后的仁义，也是这乱世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缕光。
但他现在的样子，去见那几位，只会由于身份不明被当作乱民抓捕，甚至可能因为一个眼神不对，就被那位还没成名的猛张飞一矛捅个对穿。
“推演，如何以隐士之姿，接入刘备的视野？”
精神力不足，强行推演将导致长期昏迷。
系统的警告浮现。
李飞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正在飞速消退，那是所谓的“精神力”。刚才那几场生死推演，已经彻底榨干了他这具虚弱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
他必须在这里待下去，直到身体恢复，直到那场改变命运的相遇。
井口上方，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花从狭窄的圆口飘落，落在李飞的脸颊上，冰冷刺骨。
他蜷缩在干草堆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陶罐，眼神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这寂静的荒野，是无数死人的墓穴，却也将是他李飞凤凰涅槃的起点。
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睡避寒时，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不是野兽。
是沉重的皮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大哥，这地儿连个鸟影子都没有，哪来的什么贤人？我看那算命的就是唬咱们哥俩！”一个粗豪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益德，不得无礼。那位老先生说此处有异象，必有大才降世，我们多寻一圈又何妨？”
另一个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股让人心折的坚定。
李飞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来了？
这么快？
这不符合逻辑。按照原本的时空，刘关张的聚首还要再等一段时间，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产生了某种蝴蝶效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启推演，可大脑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系统界面闪烁了两下，彻底灰暗下去。
该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断电了？
李飞死死咬住牙关，听着上方的对话。
“贤人才降世？大哥你看这天色，要是真有贤人蹲在这荒野里，早***冻成冰溜子了。走走走，回城喝酒去，俺家园子里的桃花都快开了，看这鸟荒郊做什么！”
脚步声开始远去。
李飞急了。
他现在这副尊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推演开启前，他可能就真的**在这井里了。
他必须让他们发现自己，但绝不能是以一个乞丐的姿态向他们求饶。
他要的，是“请”。
李飞看着手边那块已经破损的陶罐碎片，眼神一狠，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滴在干草上，很快被冻成了暗红色。
他没有呼救，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枯井里，显得格外诡异和突兀。
“天下将乱，苍生涂炭，却有竖子在此谈论酒色……悲哉，大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孤傲与苍凉。
上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谁？！”
一只豹头环眼的首级猛地探过井口，手中的蛇矛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芒。
李飞没有抬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井底的阴影里，手中握着那卷残破的竹简，姿态如钟。
即便他的肚子正发出一阵阵不合时宜的雷鸣，即便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要在这一刻，赌上自己在东汉末年的第一条命。
井口的雪花落得更急了。
张飞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井底那个形容枯槁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片刻后，一个长耳大袖的中年人也凑了过来。
在看到李飞那一双即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眸子时，中年人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在那井口躬身一拜。
“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敢问先生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