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碎布

第一章 回村
爷爷死的那天，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老屋的门槛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根旱烟，却没点。他就那么坐着，背对着我，脊背弯成了一张旧弓。
我想叫他，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我想走过去，脚底下像灌了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不对。
五官还是他的五官，但表情不对。我爷爷这辈子都不会有那种表情——他在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牙龈上挂着不知名的黏液。
他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了的那种空，是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汗把睡衣浸透了。手机屏幕亮着，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村里老宅的座机号码。
我知道，爷爷没了。
从省城回青石坳要坐六个小时的大巴，再走两个小时的山路。我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支书老陈在牌坊底下等我，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在雾里像一根发霉的筷子。
“快走吧，”老陈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爷爷……走得不太安生。”
我没问什么叫“不安生”。在青石坳这种地方，死人不安生，意味着很多东西。
老屋在村子最里头，背靠着棺材山——那座山因为形状像一口倒扣的棺材而得名。小时候爷爷跟我说，棺材山是**宝地，葬在这里的人能庇佑子孙。但村里的老人从来不从那座山的山脚走，宁愿多绕二里地。
还没走到老屋，我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死人味。我在医院见过**，知道那种味道——甜腻的、**的、像过期的水果混合着****。但老屋飘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是土腥味。
像下雨天挖开的老坟，把沉积了几十年的泥土翻出来的那种味道。潮湿、阴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老陈在门口停住了。“我就不进去了，”他说，手电筒的光晃了晃，“****遗体现在堂屋停着，后事……后事你看着办。村委出了五百块，剩下的……”
“够了，”我说，“陈叔，谢谢你。”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手电筒的光在雾里颠簸着，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萤火虫。
我推开老屋的门。
堂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