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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丧子后,平房区的街坊都说,宋昭宁变了。
第一天,她给自己炒了三个鸡蛋。
不再像从前一样,将白面鸡蛋都留给陆书翰,自己啃红薯玉米饼
第二天,她去百货大楼做了件花布棉袄。
不再像从前一样,漏棉的袄子缝了又补,攒半年布票只为给陆。书翰多做两件护膝。
第三天,她陪邻居小妹去医院,花了一块五为自己抓了副产后药,却在医院大厅突然被副手拦住。
“嫂子!陆队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去看看他吧!”
宋昭宁静静地看着她,眉宇之间没有一丝担忧。
“你确定他喊的是宁宁,而不是灵灵?”
她体恤地笑了笑:“去找岑灵吧,你们陆队长想见的只会是她,她住在大队家属院最西头,独门独户,很好找。”
说完,她拉着邻居小妹就要离开。
一道虚弱却透着沉稳的身影在背后喊住她:“宁宁。”
副手倒吸一口凉气:“陆队长,您怎么自己出来了?!”
陆书翰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宋昭宁面前。
他脸色苍白,却温柔地挤出一个笑,抚上宋昭宁的脸颊。
“我想见的是你,宁宁,哪有老公受伤不见老婆,去见别的女人的?你这样说,是不是还在因为生产那天的事情生气?”
宋昭宁躲开他的手,轻声道:“我没有生气。”
“岑灵是你兄弟的遗孀,你身为队长照顾她是你的职责,更何况她怀有身孕,而我身为你的家属,应该理解包容一切,我知道的。”
看着落空的手心和她淡漠的眉眼,陆书翰心头涌上一丝不安。
曾经的宋昭宁,会心疼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会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冷漠地像一个陌生人。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宋昭宁已经拉着邻居小妹,径直走出医院。
目睹一切的邻居小妹压低声音,语气惊讶。
“昭宁姐,我没看错吧?书翰哥不是队里的话务员吗,怎么变成队长了?恭喜你啊,终于熬出头了!”
宋昭宁心口发涩,苦笑一声。
陆书翰从不是什么话务员。
从始至终,他都是位高权重的陆队长。
半个月前,宋昭宁突然破水住进医院,却因为难产,需要剖腹产。
她浑身上下就8块钱,哪里付得起剖腹产的35块?
就在她绝望之际,队长的副手将她拉进病房。
“同志,我们队长愿意给您出手术费,外加50块营养费,但我们队长有个要求,您生下来的孩子要交给岑灵同志抚养!”
宋昭宁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眼前这位陆队长,不正是她的话务员老公吗?!
四目相对,陆书翰皱起眉:“宁宁?怎么是你?”
他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松了口气。
“既然是你,那就不用商量了,快去做剖腹产!岑灵和我青梅竹马,怀的又是我兄弟志远的遗腹子,是她唯一的希望!要是她醒来知道孩子生下来就死了,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宋昭宁难以置信。
“就因为这个女人,你用话务员的身份骗了我五年!就因为她的孩子死了,你就要抢走我的孩子,你是人吗!”
陆书翰满脸不耐烦:“别闹了!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以后还会有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身为家属,体恤我是你该做的!”
宋昭宁被强行摁上手术床。
甚至因为岑灵突然醒来执意要见孩子,不等麻药生效,陆书翰就命令医生划开了她的肚子!
宋昭宁在剧痛中昏死过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要夺回孩子。
陆书翰将她反锁在病房。
第一天,他一个电话,宋昭宁最好的姐妹被国营饭店开除;
第二天,他联系乡里公社,停了宋昭宁年迈的父亲看仓库的轻活,去干最重的农活;
第三天,只因他一句话,宋昭宁患有慢性病的舅舅再也买不到药……
无数亲戚朋友托人带话,哀求宋昭宁放他们一条生路。
陆书翰走进病房:“只要你不再想着抢孩子,我就放过他们。”
宋昭宁的心,彻底死了。
她没有问陆书翰这些年为什么骗她,也没有哭喊着陆书翰给她补偿。
她在医院养好身体后,独自去文化馆参加了外地***招人的面试,用***开具的报到证和介绍信,向民政局申请了强制离婚。
等离婚审批结束,她就会坐上南下的火车,结束这段充满谎言的婚姻。
永远,离开陆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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