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入宫封妃那天,状元郎哭着求我别去
他说推迟纳采礼时,我正低头绣着那对鸳鸯。
"改日吧,恩师今日设宴,推脱不掉。"
沈清舟放下茶盏,语气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我拉断了手中的红线,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不委屈?这已经是第十五次了。"
我继续低头理着乱掉的丝线,语气平静:"不委屈。"
从他高中状元到现在,婚期推了一年,定亲礼迟了十五次。
他习惯了我的体贴,习惯了我的退让,更习惯了我永远在原地等他。
他抓住我的手腕,信誓旦旦:"昭昭,下月初一,我一定带聘礼登门,绝不爽约。"
我抬头看他,眼中含笑:"好。"
过去一年,他说了七次下月初一,八次绝不辜负。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次我不在等了。
因为下月初一,是我入宫的日子。
"小姐!你把这幅鸳鸯剪了做什么?"丫鬟翠竹惊呼出声。
我放下剪刀,看着桌上断成两截的鸳鸯戏水图。
"用不上了。"
翠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布,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地上。
"小姐,这可是您熬了三年的心血啊。"
"您为了绣这对鸳鸯,眼睛都熬坏了,手指都被**了许多个窟窿。"
我看着指尖上浅色的疤痕,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不过是一块破布,拿去灶房烧了吧。"
翠竹不肯起,她紧紧抱着那些碎布,不住的摇头。
"小姐,沈大人太过分了。"
"这已经是第十五次了,他每次都拿恩师当借口。"
"当年他**赶考,身无分文,是您当了夫人的遗物给他凑的盘缠。"
"寒冬腊月,您去冰窟窿给他洗衣服,手上生了冻疮,到现在冬天还复发。"
我听着这些过往,心里竟十分平静。
她嘴里那个为了男人付出许多的女人似乎与我无关。
"翠竹,别说了。"
"可是小姐,奴婢替您委屈啊。"
翠竹仰起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如今高中状元,风光无限,却任由那苏曼青欺负您。"
"京城里谁不知道,苏小姐看上了沈大人。"
"他今日推了纳采礼,分明就是去陪苏小姐挑选孤本去了。"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知道。"
翠竹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小姐知道,为何还要忍?"
"我没有忍。"
我站起身,拿过她怀里的碎布,走到炭盆前。
手一松,那些承载着我三年期盼的红线,尽数落入火中。
火焰烧燃了鲜艳的丝线,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只是不在乎了。"
夜深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清舟带着一身初冬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连绯色的官服都没换,显然是刚从外面应酬回来。
"昭昭,还没睡?"
他走到桌边,习惯性的想给自己倒杯热茶。
手碰到茶壶,却发现是冷的。
他皱了皱眉,将茶壶重重的放回原处。
"怎么连口热茶都没备着。"
我坐在内室的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抬。
"下人都睡了,灶上没烧水。"
沈清舟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今日委屈你了。"
"恩师突然设宴,朝中几位要员都在,我实在推脱不开。"
他语气里带着安抚。
我看着他衣领上沾着的脂粉印子。
那是苏府特有的寒梅香,京中独一份。
"不委屈。"
他似乎对我平静的态度很满意,伸手**我的头发。
我微微偏头,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的收回,背在身后。
"昭昭,我今日深夜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曼青明日生辰,她极爱音律。"
沈清舟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闪躲。
"我记得你有一把家传的白玉琴,音色很好。"
"你那琴放着也是落灰,不如先借我,我先拿去送给她做贺礼。"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把未婚妻母亲的遗物,拿去讨好别的女人。
这种事,也只有沈清舟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沈清舟面露不悦,眉头紧锁。
"昭昭,你想想苏大人是**要员。"
"而曼青是恩师的独女,我若能讨了她的欢心,恩师必会在圣上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
他总是这样,慷他人之慨,还要拿前程绑架我。
我若不给他这琴,似乎就是阻断了他晋升的路。
我站起身,走到内室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将那把被我珍藏了十年的白玉琴抱了出来。
琴身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拿去吧。"
沈清舟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一步接了过去。
"我就知道,昭昭最是识大体的。"
他十分喜爱的**着琴弦,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你放心,日后我定寻一把更好的古琴赠送与你。"
他抱着琴,转身就要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昭昭,下月初一,我定带聘礼登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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