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焊武帝  |  作者:墨辞戈  |  更新:2026-03-22
六千度的光------------------------------------------,三号船坞。,海风从海*口灌进来,带着腥味和盐粒子,打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船坞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把整个舱段照得没一处阴影。,膝盖顶着钢板,腰弯成一张弓。,钳口夹着半截506焊条,面罩扣在脸上,只露出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汗水从安全帽的衬里往下淌,顺着鼻梁两侧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擦——手不能松,焊枪不能抖。。,殷瓦钢,一毫米厚,比纸厚不了多少。这种材料金贵得要命,一平米够他干仨月的工资。更金贵的是手艺——殷瓦钢不能沾水,不能沾油,不能沾手汗,焊接的时候环境温度必须控制在恒温,风速不能超过每秒两米。。,整**都得上天。,全厂只有三个人能干。,他带头。“老王——”底下有人喊。。,电弧光滋滋地响,铁水熔化、流动、铺开、凝固,一道银白色的鱼鳞纹从他手下延伸出去,每一片鳞纹的宽度都一样,间距都一样,高矮都一样。。,是靠手感觉。电弧光的强弱、熔池的温度、铁水的流动方向,全在他手腕上。手腕一抖,电流跟着变;手腕一沉,焊条角度跟着调。
十八年前师父跟他说过一句话:“焊工这行,不是用眼睛干的,是用心干的。你的心要顺着电弧光走,光到哪,手到哪,铁水到哪。”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最后两公分收弧,他手腕轻轻一提,电弧光灭了,焊道收尾处圆润饱满,没有弧坑,没有裂纹。
完美。
王焊生扣起面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歇会儿吧!”底下的小赵又喊了,“都三十六个小时了,你铁打的?”
“快了。”王焊生应了一声,从脚手架上往下爬。
三号船坞深二十多米,脚手架搭了十几层,他一层一层往下走,膝盖咔咔响。三十六了,不比二十来岁的时候,那时候连干三天三夜都不带眨眼的。
爬到中间一层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护栏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红双喜。
空了。
他把烟盒捏扁了,塞回兜里。
“小赵,有烟没?”
“有!”小赵从底下跑上来,递了一根,又给点上。
王焊生深吸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
“**,你说咱焊这玩意儿,到底图啥?”小赵靠在旁边,也点了一根,“焊好了是船厂的,焊坏了是自己的。天天加班,一个月到手八千块,连个对象都找不着。”
“图啥?”王焊生吐了一口烟,“图手艺是自己的。你手里的电弧光,谁也拿不走。”
小赵嘿嘿笑了两声:“你就会说这个。”
王焊生没接话。
他抬头看了看船坞顶上那一线天,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行了,歇够了。”他把烟头掐灭,弹进旁边的铁桶里,“最后一道盖面,焊完收工。”
他又爬上了脚手架。
换了一根新焊条,扣下面罩,引弧——
电弧光炸开的瞬间,整个舱段被照得雪亮。
就在这时候——
天上炸了一声雷。
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声音都挤在这一声里,震得人耳朵发麻,心脏跟着颤了三颤。
王焊生本能地抬头。
面罩还没摘,护目镜片里,他看见一道金色的光从天上劈下来。
不是闪电。
闪电他见过,船厂的避雷针每年都要挨好几回。
这东西不一样。
它是活的。
金色的光柱从九天之上直直地落下来,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劈在他的电弧光上。
两道光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刻消失了。
王焊生感觉自己的手不再是手了。
电焊钳像是长在了肉里,电流从指尖往上窜,顺着胳膊、肩膀、脊椎、一路往下,钻进小腹里,在那里炸开了一团火。
那团火不烫。
是热的,热得舒服,热得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汗。
然后他就看见了光。
不是电弧光,是另一种光。金色的,温暖的,从他身体里往外冒,把工装都照透了,把皮肤都照透了,他能看见自己的骨头——白花花的骨头架子,上面爬满了银白色的纹路,像是焊缝。
他张嘴想喊,但喊不出来。
所有的意识都被那团火吞没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天。
王焊生睁开眼睛。
他趴在地上。
不是脚手架,不是船坞,是地——泥地,上面长着草,草叶子戳在他脸上,**的。
天是蓝的。
蓝得不正常。
大连的天是灰蓝色的,带着海雾和工业废气。这片天是湛蓝色的,蓝得发亮,蓝得发假,像是有人用颜料泼上去的,连一朵云都没有。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
电焊钳还在手里攥着,指节都白了,像是焊在上面一样。他一根一根掰开手指,把电焊钳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咔咔响。
氩气瓶还在背上,钢瓶硌得后背生疼。
腰上的焊条盒还在,打开一看——半盒子焊条,8424、506、308L、316L,混着放的,大概还有二十来根。
他摸了摸兜。
手机没了,烟没了,打火机没了,连工牌都没了。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地方传出去老远,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山。
全是山。
不是大连那种矮趴趴的丘陵,是那种——怎么说呢——画里头的山。高得没边儿,山顶上挂着白雾,半山腰有瀑布往下淌,水声轰隆隆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山上的树他也不认识,叶子油绿油绿的,大得跟蒲扇似的,树干上缠着藤蔓,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
空气里有一股子味儿。
不是海腥味,不是铁锈味,不是焊烟味。
是香火味。
像是庙里烧的那种香,甜丝丝的,往鼻子里钻。
王焊生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的晕乎劲儿慢慢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焊钳,又看了看腰上的焊条盒。
“穿越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扯淡。
小赵那小子天天在厂里看网络小说,什么穿越重生系统无敌,讲得一套一套的,他从来不当回事。
现在好了。
***穿了。
王焊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吧。”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穿就穿,反正造船厂也待够了。天天加班,连个对象都找不着,换个地方也好。”
他把电焊钳别在腰上,背好氩气瓶,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山下走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他也不知道一炷香是多久,反正就是走了一会儿——前面的树林子里突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王焊生停下来,手按在电焊钳上。
树林里窜出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一身黑色长袍,料子滑溜溜的,跟电视里演的那种古装剧一样。他手里拎着一把长剑,剑身上蒙着一层蓝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霓虹灯。
后面跟着的也都拿着家伙,刀枪剑戟,什么都有。每个人都穿着差不多的袍子,颜色不一样,灰的、青的、白的,料子都不差。
领头那家伙上下打量了王焊生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脏兮兮的工装看到背上的钢瓶,又从钢瓶看到腰上的电焊钳,最后停在他脸上。
“凡人?”领头那家伙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这是青云宗的地盘,擅闯者死。你从哪来的?”
王焊生看着他。
看着他剑上那层蓝光,看着他身后那十几个拿着家伙的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我比你**”的表情。
他笑了笑。
“大连。”
领头那家伙一愣:“大连?哪个**的?”
“中国。”王焊生说,“辽宁省。”
领头那家伙脸色一沉,剑上的蓝光猛地亮了一截。
“放肆!我问你是什么宗门的!”
“宗门?”王焊生想了想,“我不是什么宗门的。我是大连造船厂的,铆焊班**。”
“造船?”领头那家伙冷笑一声,“原来是个打铁的。”
王焊生没生气。
他在船厂干了十八年,被人叫“打铁的”不是头一回。
“你待怎样?”他问,大连话脱口而出。
领头那家伙脸色更难看了:“我说了,擅闯者死。”
他一挥手,剑上的蓝光炸开,一道弧形的剑气从剑刃上甩出来,带着风声,直奔王焊生的面门。
剑气快。
但王焊生的手更快。
十八年电焊工,眼睛和手之间的神经反射早就练成了一条线。电弧光那么刺眼的东西他盯了十八年,眼睛都没瞎,靠的就是反应快。
他左手从腰上摸出一根506焊条,右手抽出电焊钳,夹住,引弧——
滋——!
电弧光炸开的瞬间,整个林子都亮了。
那道剑气撞上电弧光,像是冰块掉进了铁水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直接蒸发了。蓝光碎成一片星点,散在空气里,眨眼就没了。
领头那家伙被强光晃得捂着眼睛往后退,脚底下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啊!我的眼睛!这……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王焊生扣着面罩,电弧光还在滋滋地响,焊条头烧得通红,铁水滴答滴答往下掉,“这叫电弧焊。六千度。”
他顿了顿。
“你那道光,多少度?”
领头那家伙好不容易睁开眼,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哗哗地流。他看着王焊生手里的电焊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你……你是炼器师?”
“什么炼器师?”王焊生皱了皱眉头,“我说了,我是焊工。”
“给我上!”领头那家伙一挥手,声音都劈了,“杀了他!”
后面那十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但老大发了话,不上不行。他们嗷嗷叫着冲上来,刀枪剑戟上各种颜色的灵气乱闪,蓝的绿的紫的黄的,跟开演唱会似的。
王焊生叹了口气。
“加班三十六个小时不够,穿越了还得加班。”
他换了一根焊条,把电流调大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台焊机到了这地方,电流比以前大了好几倍。电弧光刺啦刺啦地炸,焊条头烧得跟个小太阳似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晃眼。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使刀的。
大刀片子裹着黄光,劈头盖脸砍下来,力道不轻。
王焊生没躲。
他往前迈了一步,焊钳直接怼上去。
焊条戳在刀面上,电弧光在刀刃上炸开。铁水飞溅,刀面上被烧出一个窟窿,刀身上的黄光瞬间崩碎。使刀的大汉虎口震裂,撒了手,刀飞出去老远,插在一棵树干上,嗡嗡地颤。
王焊生一钳子拍在他脸上。
大汉闷哼一声,原地转了两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从左边刺过来,是杆枪。
枪尖带着蓝光,又快又刁,直奔他肋下。
王焊生左手一把攥住枪杆,右手焊钳往前一送。焊条在枪尖上一划,滋啦一声,枪尖熔了半边,铁水滴在使枪的人手上,烫得他嗷嗷叫。
王焊生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咔嚓一声,树断了。
“第三个。”
**个、第五个、第六个——
王焊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
他就那么站着,一钳子一个,跟焊船厂里的钢板一样稳当。
电弧光在树林里炸了又炸,铁水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被他焊钳戳中胸口,真气被电弧击穿,翻着白眼倒下;有的被焊条划中兵器,兵器熔断,吓得掉头就跑;还有的被他用面罩一照,强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捂着眼睛在原地打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也不懂一盏茶是多久,反正就是一会儿——地上躺了一地。
有的捂着胸口哼哼,有的抱着胳膊哎呦,有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领头那家伙站在远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看着王焊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焊生扣起面罩,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王焊生问,“擅闯者死?”
领头那家伙咽了一口口水,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动。
“你……你别过来……”
“我没动。”王焊生站在原地,“倒是你,跑得挺快。”
领头那家伙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滚带爬地钻进树林里,眨眼就没影了。
那十几个躺地上的,一看老大跑了,也连滚带爬地跟着跑。有的爬不起来,被同伴拖着走,地上拖出一条条印子,草都被蹭秃了。
树林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瀑布轰隆隆的水声。
王焊生关了焊机,扣起面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电焊钳,钳口还夹着半截焊条,烧得只剩个**了。
“一根506,撂倒十几个。”他自言自语,“这要是在船厂,够我焊一整天了。”
他把焊条**扔了,数了数腰上的焊条盒。
还剩十八根。
加上刚才用掉的两根,一共二十根。
“省着点用。”他把焊条盒别好,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那么蓝,蓝得不正常。
远处好像有几座山,山顶上飘着云,云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宫殿的轮廓。飞檐斗拱,金碧辉煌,跟电视里演的天宫似的。
“有意思。”王焊生笑了笑,“***有意思。”
他摸了摸小腹。
刚才那道金光钻进他身体里的时候,他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现在那团火还在,不烫,就是热,热乎乎的,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焊条在他肚子里烧。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团火跟着跳了一下。
他又吸了一口气。
那团火又跳了一下。
“灵气?”他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就是灵气?”
小赵那小子说过,穿越小说里都有灵气,吸收了就能修仙。
王焊生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手里的电焊钳。
“修仙不修仙的无所谓。”他把电焊钳别在腰上,“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他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电弧光烧焦的草地,和几棵被撞断的树。
“小赵。”他笑了笑,“你小子要是知道老子真穿了,肯定得乐疯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等着吧,等老子在这边混出个名堂,回去给你焊个金箍棒。”
脚步声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笃,笃,笃。
像焊枪点焊的声音。
王焊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现在会用“时辰”这个词了,因为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估摸着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终于看见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
石头房子挨着石头房子,青石板路被踩得锃亮。镇口立着一根木头杆子,上面挂着一面旗子,脏兮兮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空气里飘着饭香。
王焊生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兜——空的。
别说银子,连个铜板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腰上的焊条盒。
十八根焊条。
“这玩意儿能当钱花不?”他嘀咕了一句,迈步进了镇子。
镇子上的人看见他,眼神都有点怪。
这也正常。一个穿着脏兮兮蓝色工装、背着钢瓶、手里攥着铁钳子的壮汉,突然出现在一个古代小镇上,不怪才怪。
王焊生没搭理那些眼神,径直走向一家面摊。
面摊在镇子中央的大槐树底下,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在捞面,看见王焊生走过来,愣了一下。
“客官,吃面?”
“吃。”王焊生在条凳上坐下来,把氩气瓶靠在桌腿边上,电焊钳放在桌上,“来一大碗,多放辣,多加肉。”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下了一碗面,端上来。
面是手擀面,筋道。汤是大骨汤,浓白,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几片青菜,五六块肉。
王焊生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吃。
呼噜呼噜,三两口下去半碗。
“慢点吃,慢点吃。”老板笑着说,“客官这是赶了多远的路?”
“挺远的。”王焊生含含糊糊地说,嘴里塞满了面,“从……那边过来的。”
他随手往山那边一指。
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边?青**那边?”
“嗯。”
老板压低声音,凑过来:“客官,那边可是青云宗的地盘。一般人不敢去。”
“刚去过。”王焊生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汤都喝了,碗底朝天,“老板,多少钱?”
“二十文。”
王焊生摸了摸兜,又摸了摸腰上的焊条盒,最后从焊条盒里抽出一根506焊条,放在桌上。
“没带钱,这个抵行不?”
老板看着桌上那根灰扑扑的金属棒子,愣了。
“这……这是啥?”
“焊条。”王焊生说,“506,低碳钢,好东西。”
老板拿起焊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掂了掂分量,一脸茫然。
“客官,这玩意儿……能干啥?”
王焊生想了想,从老板手里拿回焊条,左右看了看,盯上了面摊旁边那把豁了口的大铁刀——那是老板切面的刀,刀刃卷了好几个口子,钝得跟木头片子似的。
他拿起刀,用焊条在刀刃上划了一道。
滋——
焊条头闪了一下光,刀刃上的豁口被一道银白色的金属填平了,跟新的一样。不仅豁口没了,整个刀刃都被一层薄薄的金属覆盖,亮锃锃的。
老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这……这……”
“试试。”王焊生把刀递给他。
老板接过刀,在案板上切了一刀——咔嚓,干净利落,连案板都切进去一道缝。
“神了!”老板摸着刀刃,嘴巴合不上了,“客官,你这是仙法?”
“不是仙法。”王焊生把焊条放回桌上,“这叫电焊。”
“电……电焊?”老板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懂。
“就是一种手艺。”王焊生说,“一根焊条,换一碗面,行不行?”
“行行行!”老板忙不迭地点头,把焊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又给王焊生倒了一碗面汤,“客官慢用,不够再添!这面汤不要钱。”
王焊生喝着面汤,随口问:“老板,这附近有没有卖铁的地方?或者……卖这种金属棒子的地方?”
他拍了拍焊条盒。
老板想了想:“镇东头有个铁匠铺,老赵头开的。不过他打的是农具菜刀,不打这种……仙家玩意儿。”
“去看看。”王焊生站起来,把焊条盒别好,背上氩气瓶,拿起电焊钳。
“客官等等。”老板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从青**那边过来,没碰上青云宗的人?”
“碰上了。”王焊生说,“十来个。”
老板脸色一变:“那你咋跑出来的?”
“没跑。”王焊生笑了笑,“他们跑了。”
老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焊生冲他摆了摆手,转身往镇东头走。
铁匠铺在镇子东头,离老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铺子不大,石头垒的,门口堆着一堆废铁——断剑、破刀、烂铠甲,锈迹斑斑的。里面烧着炉子,火苗子蹿得老高,热浪从门口涌出来,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光着膀子,腰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皮围裙,抡着大锤,正在打一把锄头。
王焊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老头儿打了三锤,摇了摇头。
“老师傅,你那个火候不对。”
老头儿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路过的。”王焊生走进铺子,拿起地上的一块铁料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块看了看,又放下,“这块料,含碳量高了。淬火的时候容易裂。”
老头儿放下锤子,上下打量他。
“同行?”
“差不多。”王焊生说,“我是焊工。”
“焊工?”老头儿皱眉头,“啥是焊工?打铁的?”
“比打铁的细一点儿。”王焊生从腰上抽出电焊钳,夹了一根焊条,“看着。”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两块断开的铁片,对在一起,用脚踩住固定。引弧。
滋——
电弧光在铁匠铺里炸开,老头儿被晃得往后退了两步,撞在铁砧上,差点摔倒。
等光散了,他凑过来一看——两块铁片焊在一起了,严丝合缝。焊缝整整齐齐,银白色的鱼鳞纹一圈一圈的,比他打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老头儿拿起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手指摸着焊缝,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头都有点哆嗦。
“这……这手艺……”他抬起头看着王焊生,眼神都变了,“小兄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大连造船厂。”王焊生说,“干了十八年。”
老头儿没听懂“大连造船厂”是啥,但他看懂了王焊生手上的活儿。
“小兄弟,你要是不急着赶路,在我这儿待两天?”老头儿**手,围裙上的铁锈蹭了一手,“我打了四十年铁,没见过你这手艺。你教教我,我给你管吃管住。”
王焊生想了想。
“行。”他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宗门啊,门派啊之类的。”
老头儿一愣:“你打听这个干啥?”
王焊生摸了摸腰上的焊条盒。
“他们欠我一根焊条。”
老头儿没听懂,但也没多问。
当天晚上,王焊生住在铁匠铺的后屋里。
铺子不大,后屋就一张木板床,一床被子,硬邦邦的,但比他蹲在脚手架上的时候强多了。
他躺在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船厂,想那艘没焊完的LNG船,想小赵那小子。
“也不知道那船最后谁接着焊的。”他自言自语,“小赵那手艺,盖面还行,打底差点火候。别给我焊漏了。”
想着想着,肚子里的那团火又动了。
比白天的时候大了不少,热乎乎的,在小腹那个位置慢慢地转。不是难受,是舒服,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王焊生闭上眼睛,感受那团火。
它转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带出一股热流,顺着肚子往四肢蔓延。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就松了,骨头就暖了,连手指头都跟着热乎起来。
“这就是灵气?”他嘀咕了一句。
他又想起小赵那小子说的话——“**,穿越小说里都这样,主角穿越了就能吸收灵气,然后修仙,然后**。”
“修仙……”王焊生笑了笑,“我一个焊船的,修什么仙。”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白天用焊条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焊钳往身体里钻。不是电,是另一种东西。金色的,热乎乎的,跟肚子里这团火一模一样。
电弧光里,有灵气。
或者反过来——这个世界的灵气,跟电弧光是同一种东西。
王焊生猛地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从腰上抽出一根焊条,夹进电焊钳里。
没有引弧,就是握着。
闭上眼睛,感受。
焊条里有东西。
微弱的,细细的,像是一根丝线,从焊条芯里渗出来,顺着钳口、手柄、掌心、手腕,一路往上走,最后汇进小腹那团火里。
那团火接住这根丝线,跳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王焊生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焊条。
“有意思。”他说,“***有意思。”
他把焊条取出来,放回盒子里,重新躺下来。
那团火在肚子里安安静静地烧着,不急不慢的。
“行吧。”他闭上眼睛,“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焊。”
他笑了笑。
“焊他个天翻地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床头的电焊钳上。
钳口微微张开,像是等着夹一根焊条。
第一卷·弧光乍现·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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