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表面之下------------------------------------------：幻影殿堂，陈傲正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泊里。。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亮着，跳出一条消息：“南哥下周出来。”，然后翻身下床，光着脚走进浴室。冷水打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三十多岁，眼神清醒得不像刚睡醒的人。“殿堂”开业五周年庆。过几天，他就能和**唐氏签下那笔合同，把这家夜店改造成五星级酒店式夜场。从今之后，他就能从“夜店老板”变成“酒店大亨”。，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徐曼醒了，侧躺着看他。“这么早？再睡会儿。”他走过去，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陈傲。嗯？”，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松开手。
“没事。早点回来。”
他点点头，换了衣服出门。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南哥。向南。
十年前他大哥，替他扛了十年牢。下周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正要往里走。两人对视了一秒——那女人眼睛很亮，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傲侧身让开，走了出去。
身后，电梯门关上。
他没回头。
“殿堂”门口排着长队。衣着光鲜的男女们等着入场，保安在维持秩序，闪光灯一闪一闪——有网红在拍照，有媒体在采访。这栋三层楼的建筑今晚灯火通明，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拼出两个大字：殿堂。
陈傲从后门进去，穿过厨房，走过走廊，上了二楼。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傲哥”、“陈总”、“老板”。他点头，没有停。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对着电脑。
高天明。
他比陈傲小一岁，跟了他十五年。从街头混到今天，他挨的刀比陈傲还多，流的**陈傲还稠。但此刻他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傲哥。”他站起来。
陈傲关上门：“说吧。”
高天明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十几秒，拍的是一个仓库。仓库里堆着些箱子，看不清是什么。视频下面配了一行字：货被劫了，人死了。
陈傲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高天明说：“昨天晚上，苏州那边的货在路上被截了。押车的四个人，死了两个，跑了两个。货没了。”
“谁干的？”
“还没查到。但道上有人在传，说几天前，洪爷的人去监狱看过南哥。”
陈傲把手机还给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排队的人群。
五年前，他在这里开了第一家店。那时候他还欠着一**债，每天被人追着砍。五年后，他站在这里，楼下的人排着队给他送钱。
但他知道，这一切就像脚下的这栋楼，看着光鲜，地基却建在沙上。
“南哥什么时候出来？”
“后天下午。”
“谁去接？”
高天明愣了一下：“你让我去？”
陈傲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带辆车，带上特产，客气点。”
高天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他点点头：“好。”
陈傲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天明，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是南哥。不管他出狱后想干什么，咱们得先把他当大哥接了。这是规矩。”
高天明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门外有人敲门：“陈总，唐先生到了。”
陈傲理了理西装，对高天明说：“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现在先办正事。”
他推门出去。
包厢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块名表，手里端着杯红酒。看见陈傲进来，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陈老板，最近可好。”
陈傲握住他的手：“托唐先生的福，混口饭吃。请坐。”
唐家辉。**唐氏集团的掌门人，身家据说几十亿。这次来上海，是想把“殿堂”收进他的酒店版图。
两人寒暄了几句，唐家辉开始谈正事。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港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说他的计划，说他的资源，说他的实力。陈傲听着，时不时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货被劫了。向南要出来了。这两个消息凑在一起，不可能是巧合。
“陈老板？”唐家辉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傲笑了笑：“唐先生说的我都明白。合作的事，我基本赞成。但有些细节，需要再斟酌斟酌。”
唐家辉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他笑了，举了举杯：“当然。这么大的事，谨慎点好。”
两人碰了碰杯。
唐家辉放下酒杯，忽然问：“陈老板，你在上海这么多年，应该认识不少人吧？”
陈傲看着他，没说话。
唐家辉笑得更加温和：“我是说，做我们这行的，多个朋友多条路。陈老板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傲点点头：“多谢唐先生。”
唐家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我就先告辞了。合同的事，改天再谈。”
陈傲送他出门。走到电梯口时，唐家辉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说话，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陈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色的门。
晚上九点，“殿堂”里人声鼎沸。
陈傲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看着楼下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叫，都在疯。但他听不见那些声音，他只看见一张张脸，红的绿的黄的，像一场荒诞的梦。
高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傲哥，想什么呢？”
陈傲接过酒，没喝。他看着楼下，忽然问：“天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高天明说：“十五年。”
陈傲点点头：“十五年。我让你砍过人，挨过刀，蹲过号子。你有没有后悔过？”
高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傲哥，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傲转头看他。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南哥出来之后，”他说，“可能会恨我。”
高天明的笑容僵住了。
陈傲继续说：“他替我们扛了十年。这十年，我们在外面风光，他在里面熬。换你，你恨不恨？”
高天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恨。”
陈傲点点头，把酒杯放在栏杆上。
“所以，如果他真的恨我，那是应该的。”
高天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楼下，音乐换了，人群发出一阵欢呼。陈傲看着那片人海，忽然觉得很远。
他想起十年前，向南被押上**时回头看他那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到现在都没完全读懂。
但有一件事他懂。
他们欠他的。
凌晨两点，陈傲回到家。
徐曼还没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但没声音。她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傲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徐曼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哭。
“陈傲，”她说，“你今天接到那个电话之后，就一直不对劲。”
陈傲愣了一下。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想到她什么都听见了。
徐曼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
“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
陈傲看着她。这个女人跟了他七年，从夜店女王变成全职主妇，从万众瞩目变成围着厨房和孩子转。他欠她的，不比欠向南的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徐曼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低下头，松开他的手。
“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陈傲，明天是儿子生日。你能早点回来吗？”
陈傲说：“好。”
她推门进去，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视还开着，无声的画面一闪一闪。他看见屏幕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
他把电视关掉，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
他想，该来的，终于要来了。